夜風穿過川蜀的群山，將樹冠吹得嘩嘩作響。
張豪彎腰坐進後座。車門合攏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“走。”
他靠向椅背，吐出一個字。
連山踩下油門，黑色轎車碾過碎石，駛離廢棄的道觀，扎進前方濃黑的山道。
車廂內沒有開燈。儀表盤幽綠的光打在連山的側臉上，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。瑤月坐在副駕駛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呼吸放得很輕，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刻意壓住。
後座坐著的人，正在調息。
連山握著方向盤，手心出了一層冷汗。他能清楚地感知到，車廂內的溫度在升高。不是空調的作用，而是從張豪身上散發出的純粹熱量。大師伯的呼吸節奏變了，不再是三一門《逆生三重》那種綿長悠遠的吐納，而是變得沉重、短促。每一次吸氣，車窗玻璃都會發出細微的“嗡嗡”聲；每一次呼氣，空氣裡就多出一股鐵鏽被燒紅的味道。
瑤月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。黑暗中，張豪的輪廓異常清晰，皮膚表面隱隱流轉著一層古銅色的金屬光澤。她收回目光，在腦海中向連山傳音：“師兄，大師伯的力量完全變了。以前師尊教導，逆生修到極致，是‘同於大通’，整個人化作一陣風、一捧水，與天地不分彼此。可大師伯現在……他坐在這裡，就像是一塊從天外砸進來的鐵疙瘩。這方天地容不下他，他也不屑於融入這方天地。”
連山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，傳音回道：“我也察覺到了。大師伯的道，是把自己的肉身打造成一個沒有破綻的鐵桶。這種力量太霸道，完全背離了玄門正宗的清靜無為。我只怕……這種不敬天、不順道的修法，會引來天譴。三一門的未來，不知會被帶向何方。”
“路有萬千，走到盡頭便是正道。”張豪的聲音突然在車廂內響起，沒有使用傳音，而是首接開口。
連山和瑤月同時打了個寒顫。
張豪睜開眼，瞳孔深處跳動著暗金色的火光。他抬起右手，五指緩緩收攏。
“咔咔——”
並非張豪碰到了什麼，而是隨著他握拳的動作，車廂後排的空間結構產生了極度的扭曲。放置在中央扶手處的一個不鏽鋼保溫杯，在沒有受到任何外力接觸的情況下，瞬間向內凹陷，最終被無形的力場擠壓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實心鐵球，噹啷一聲掉在地墊上。
“玄門正宗求的是天人合一，那是把命交給了天。”張豪看著地上的鐵球，語氣平淡，“天若塌了，合一的人自然跟著死。我修霸體，求的是‘我即天地’。天要壓我，我就把天捅破。你們兩個記好，三一門以後，不看天的臉色。”
連山嚥了一口唾沫，重重點頭：“弟子謹記。”
車子繼續向前行駛。翻過一個山頭，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。
車燈掃過，一座巨大的青石牌坊拔地而起。牌坊高逾十米，通體由整塊青石雕鑿而成，正面刻著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：唐門。
牌坊周圍沒有圍牆，也沒有守衛。孤零零地立在入山的隘口。
連山踩下剎車，轎車停在牌坊前方十步之外。
就在車頭停穩的瞬間，牌坊下方的泥土中突然亮起幽藍色的光芒。無數繁複的符文從地下鑽出，順著青石柱向上攀爬，眨眼間在兩柱之間織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藍色光幕。光幕表面不時有細小的電弧炸裂，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腥甜味。
“唐門護山大陣。”瑤月盯著光幕，“不僅有阻擋炁的禁制，還摻雜了揮發性的炁毒。”
張豪推開車門，邁步下車。
他的皮鞋踩在泥土上。沒有停頓，沒有觀察，他徑首走向那道藍色光幕。
牌坊後方的樹冠裡傳來急促的衣袂破空聲。十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唐門弟子從陰影中翻身落下，呈半圓形將牌坊入口堵死。每個人手裡都反握著短刃，刀刃上淬著幽藍色的毒液。
領頭的弟子三十出頭，眼神銳利如鷹。他盯著一步步走來的張豪，厲聲喝道：“唐門重地，來者止步！再往前一步，格殺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卡在了他的喉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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