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過唐門後山的斷崖，發出淒厲的呼嘯。
張豪赤裸著上身，盤膝坐在崖邊最邊緣的一塊突出的巨巖上。周圍的空氣呈現出一種高熱狀態下的扭曲，崖畔那幾棵百年老松的針葉，竟在沒有明火的情況下，邊緣發黃、蜷曲，散發出焦糊的味道。
他沒有在思考什麼狗屁人生，他正在“打鐵”。
白天從李木體內強行抽離的那股“雷火真陽”，此刻正像一頭被激怒的兇獸，在他的西肢百骸裡瘋狂衝撞。紫紅色的雷火之炁試圖燒穿他的經脈，但迎接它的，是張豪體內那如水銀瀉地般沉重、狂暴的暗金色霸王罡氣。
“給我碎！”
張豪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悶吼。他右拳緊握，猛地砸在自己的左胸口。
咚！
這純粹的肉身碰撞，竟爆出一聲猶如撞鐘般的巨響。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，腳下的巨巖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，粗大的裂紋順著岩石紋理瘋狂蔓延。
隨著這一拳的鎮壓，那股桀驁不馴的雷火真陽被徹底砸碎，化作最精純的養料，蠻橫地擠進張豪的肌肉纖維裡。他那原本泛著古銅色金屬光澤的皮膚表面，隱隱浮現出幾縷紫紅色的雷紋，心臟的每一次跳動，都伴隨著沉悶的風雷之音。
爽！
張豪扭動了一下脖子，頸椎骨發出連串的爆響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【腕豪之心】的上限被硬生生拓寬了一截。這種不講道理的同化與吞噬，讓他體內的極元本源越發渾厚。
但他心裡清楚，這股力量的源頭，絕非無根之水。能與他的霸王罡氣產生如此完美的共鳴，說明在這方天地間，曾經存在過一條與他絕對契合的“道”。
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後方的林間傳來。
來人刻意收斂了氣息，腳步輕得連落葉都沒有踩碎。但在張豪那變態的聽覺網裡，對方體內的血液流動聲、心臟跳動聲，甚至骨骼摩擦的微響，都清晰得如同在耳邊敲鼓。
“許新，唐門的輕功確實不錯，但你心跳得太快了。”張豪沒有回頭，抓起搭在一旁的道袍，隨手披在寬闊的肩膀上。
樹影中，許新幹瘦的身影顯現出來。這位名震天下的唐門老祖，此刻手裡提著一個粗瓷酒罈，額頭上卻掛著細密的汗珠。
他走得越近，越能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坐在崖邊的張豪，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，而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。那種純粹的肉身密度和極致的高溫，讓許新體內的毒炁本能地龜縮在丹田，連運轉都變得無比生澀。
“仙人神覺，老朽這點微末道行，獻醜了。”許新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心頭的悸動，走到距離張豪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再往前，他怕自己的衣服會被那股無形的高溫點燃。
他拍開酒罈的泥封，濃烈的酒香瞬間溢位。
“自家釀的燒刀子，夠烈，想著仙人或許好這一口。”許新遞過去一個海碗，穩穩地倒滿。
酒液剛落入碗中，接觸到張豪周身那扭曲的力場，表面竟瞬間沸騰起來，冒出細密的白泡。
張豪接過海碗，仰起頭，將那滾燙的烈酒一飲而盡。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砸進胃裡，瞬間被他體內的氣血烘爐蒸發，化作一團熱氣從口鼻間噴出。
“酒不錯。說正事。”張豪將空碗扔在岩石上，砸得粉碎。他不喜歡拐彎抹角，這老狐狸大半夜提著酒來，絕不是找他賞月的。
許新看著那一地碎瓷片，眼角抽動了一下。他知道，在這位面前玩弄心機，純粹是找死。
“仙人白天替李木梳理經脈，收他為徒，老朽看在眼裡，心中震撼無以復加。”許新壓低聲音，語氣中透著極度的鄭重，“仙人所走的路，不修元神，不求天道，只以肉身鎮壓萬物。這條路，老朽在唐門最古老的一卷殘簡中，曾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。”
張豪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，瞬間凝聚。他轉過頭，那雙漆黑的瞳孔深處，暗金色的重瞳虛影一閃而逝。
“說下去。”
僅僅三個字，許新只覺雙肩一沉，周圍的重力驟然增加了數倍。他咬緊牙關，硬頂著這股威壓繼續說道：“那捲殘簡是漢代傳下來的，上面記錄了上古時期的一群異類。他們被稱為‘巫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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