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筱將試卷放回,抬眸看了他一眼,平靜道:“你又不愛學。”
剛成年的小男生最容易被激怒,更何況還是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名義上的“老師”。
於是他起身徑直走到林月筱對面,一把拉開她對面的椅子,傲氣地坐下,手掌猛地拍在桌面,質問道:“你既然收了我們家的錢,就應該盡心盡力輔導我,我學不學是我的事,但教不教可是你的事情了。你就不怕我告訴我爸,讓他扣你工資?”
林月筱沒被這招式唬住,反而泰然自若地瞥了他一眼。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大少爺,我教你可沒收一分錢。”
“沒收錢?”這下輪到沈宣哲詫異了,“你那麼愛錢怎麼會不收錢呢?每個週末花費那麼多的時間過來,圖什麼?”
“圖什麼?”
林月筱喃喃重複著這句話,她正思考要怎麼回答,餘光恰好瞅見那扇窗戶玻璃上掠過沈庭舟的側顏。
她忽地輕笑,身體微微往前傾壓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緩緩開口:“當然是圖你哥啦。”
沈宣哲驀然瞪大雙眼,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月筱,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,動作比腦子更快地推搡了一下林月筱的肩膀。
而這動作,剛好被進門的沈庭舟見個正著。
林月筱早就算好了沈庭舟進門的時間,於是她立馬捂著手肘,指尖隔著袖子將布料用力到抓皺,低頭擰眉輕咬下唇,表情顯得十分痛苦。
果不其然,沈庭舟立馬沈聲訓斥:“沈宣哲,你在幹什麼?”
“哥,是她!是她說……”沈宣哲有些急了,但他又不想將剛剛的話重複出來,“我不想再讓她教我,哥,你讓她走!”
林月筱受驚抬眸,顫動的睫羽下,是噙著淚花的眼睛。她似不敢相信,眼角下的淚欲落未落,眼神里滿是受傷。她緊接著轉眸抬頭看向沈庭舟,怯怯地望著,紅潤的唇瓣微張,最終卻只是站起身來,什麼都沒說。
捂著胳膊的手指觸碰到了沈庭舟的腰間,尾指無意勾勒過他的腰腹,掀起一陣微妙的漣漪。他低頭,剛好見到那滴晶瑩豆大的淚珠落下,滴在了她的袖角,委屈地不像話。
在這霎間,他感覺心臟劃過一絲很淡很短暫的痠疼。
沈宣哲見她哭了,表現得有些慌張,但下一秒他便變得更加氣惱,朝她怒吼:“你哭什麼啊!”
見自家弟弟還這麼出言不遜,沈庭舟的臉色愈發難看,厲聲道:“你怎麼能這樣對老師說話,我平時是不是太慣著你了,竟讓你一點禮貌都沒有。”
沈宣哲是個十足的哥控,他崇拜,尊重,事事都聽沈庭舟的話。可現如今因為一個外人被大哥如此責罵,他氣不打一處來,更是高聲道:“她算哪門子的老師啊,她只不過是我們家的一個保姆而已!我憑什麼尊敬她!”
眼見兩兄弟似要吵起來,林月筱擔心動靜太大會引得樓下人注意,於是找準時機趕忙打斷。
只見她手指揪扯住沈庭舟的外套,瑩瑩水光泛著薄霧,哽咽地勸說:“沈總,我沒事的,不要為了我和宣哲吵架。我看我還是先出去吧……”
林月筱鬆開手,垂落的髮絲拂過沈庭舟的手背,她與他擦肩離開,走出房門之際還捂著口鼻不讓自己低泣出聲。
她一路小跑穿過走廊,腳步未停歇地走下樓梯,隱約還能聽見身後兩人的聲音,但其實林月筱並不在意他們說了什麼。
等到她從側門跑出,來到了後院,確保四下無人後,她才淡定地抬手將臉頰上的淚擦拭乾淨,方才那委屈可憐的表情瞬間消散。
獨自走到涼亭處的石椅坐下,掏出手機翻轉鏡頭想檢視臉上的妝有沒有被哭花,還在考慮要不要把口紅再補塗得紅潤些時,就從手機螢幕發現了沈庭舟正朝著她的方向走來。
她嘴角輕勾一瞬,隨即合上手機,將左側頭髮別到耳後,角度恰好能讓沈庭舟看見。空寂的花園內,此刻正飄繞著細細弱弱的抽噎聲。
走至涼亭,沈庭舟腳步頓住,垂眸看著她的側臉,猶豫半秒,還是喊道:“林月筱。”
聽見聲音,她猛然抬起頭,動作慌忙地擦拭掉倒掛的淚珠。眼梢處哭得泛起了紅暈,卻仍強裝出一抹笑來,回應道:“沈總……我沒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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