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謀面的心動
第二章未謀面的心動
秋蒽蒽用了整整一個星期才把全班同學的名字和臉對上號。但「楊佳文」三個字，她只聽了一遍就再沒忘過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她發現這個名字像長了腿似的，到處都能遇見。
體育課上，兩個班合在一起跑步，五（1）班就在他們隔壁列隊。體育老師吹哨子的時候，秋蒽蒽聽見一班隊伍裡有人喊：“楊佳文你跑那麼快乾嘛，等等我！”她沒忍住偏了一下頭，就看見他從隊伍裡跑出來，白色的運動鞋踩在塑膠跑道上，像踩著一團雲。他回頭朝後面的人做了個鬼臉，然後繼續往前跑，風把他的衣襬掀起來一小截，露出腰側一道淺淺的舊疤痕。
“他小時候摔的，”林曉曉在旁邊一邊壓腿一邊說，“聽說縫了七針，你看那個疤是不是像條小蜈蚣？”
秋蒽蒽沒回答，視線跟著那個白色背影跑了大半個操場才收回來。
午休的時候她去老師辦公室交作業，路過一班門口，聽見裡面有人在高聲念英語課文，念得磕磕巴巴的，底下的人笑成一片。她餘光往門裡掃了一下，看見楊佳文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，正拿著英語書擋住半張臉，眼睛卻從書頁上方露出來，笑瞇瞇地看著講臺上那個念課文的人。窗外的光斜進來，把他握著書的手指照得幾乎透明。
她走過去，沒停，腳步甚至比剛才更快了一點。但那個畫面留在腦子裡了——他笑的時候眼睛會先彎，然後嘴角才跟上。
林曉曉是她的情報來源，也是她的煩惱來源。因為林曉曉太愛說楊佳文了。
“你知道楊佳文昨天又幹了什麼嗎？”
“你知道楊佳文作文被貼在佈告欄了嗎？”
“你知道楊佳文數學卷子最後一道附加題全班只有他做出來了嗎？”
秋蒽蒽每次都搖頭，每次都認真地聽。林曉曉說十句她聽十句，說二十句她聽二十句。她從來不主動問，但從來不打斷。林曉曉以為她只是脾氣好、有耐心，是個合格的聽眾。實際上秋蒽蒽在心裡用筆把每一條資訊都記了下來——楊佳文最討厭吃青椒，楊佳文的生日在三月，楊佳文放學後會在操場打半小時籃球再走。
這些碎片拼在一起，漸漸拼出一個人。
一個她不認識但好像已經很熟悉的人。
週三下午最後一節是美術課，老師讓大家畫“我的同桌”。秋蒽蒽的同桌是個戴眼鏡的男生，叫周行，話很少，一節課能憋不出一句話。秋蒽蒽對著他畫了半節課，畫出來的臉怎麼看都不像，最後乾脆放棄，在畫紙的角落裡畫了一棵梧桐樹，樹下坐著一個很小很小的人影。
老師走過來看了一眼，問她：“這是你同桌？”
秋蒽蒽楞了一下，說：“不是，這是……隨便畫的。”
老師沒多問，走了。秋蒽蒽低頭看那張畫，梧桐樹的葉子她畫得很認真，一片一片的，每一片都塗了綠色和黃色疊在一起的顏色。樹下那個人影小到幾乎看不見，但她知道那是誰。
她把畫紙折起來，夾進了語文書裡。
放學的時候她故意從操場那邊繞了一下。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砰砰的，隔著老遠就能聽見。她走到操場邊的梧桐樹底下站著，假裝在繫鞋帶，餘光往籃球架那邊飄。
楊佳文果然在。他和幾個男生在打半場，跑動的時候汗從額頭上甩下來，在夕陽裡亮晶晶的。他接到球，運了兩步，跳起來投籃，手腕輕輕一壓，球進了。旁邊的男生嗷嗷叫著拍他的肩膀，他笑了，露出左邊一顆小虎牙。
秋蒽蒽繫好鞋帶站起來，沒再看，轉身往校門口走。但心跳得有點快，咚、咚、咚，像籃球砸在地面上的節奏。
她走了幾步，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，然後一個人影從她旁邊跑過去，帶起一陣熱乎乎的帶著汗味的風。是楊佳文。他可能急著去小賣部買水，沒看見她，徑直從她身邊跑過去了，袖子擦過她的手臂，就一下，不到半秒。
秋蒽蒽站住了。
她的右手手臂上，被擦過的那一小塊皮膚，像被燙了一下。但又不是燙，是另外一種熱，從皮膚表面滲進去，沿著血管往上爬，一路爬到耳根。
她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臂那個位置，什麼也沒有，沒有紅沒有腫，可她就是覺得那裡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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