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蟬鳴止於夏》我把喜歡藏在聽說里(2)

作者:皮卡秋崽·1個月前

但她又覺得,這樣傻的話,只有楊佳文能寫得出來。

那段時間她養成了一個習慣。每天晚上做作業之前,她會把當天聽到的所有關於楊佳文的資訊在心裡過一遍,像給什麼東西上發條一樣,一圈一圈地擰緊。有時候資訊多,她能想五六分鐘。有時候資訊少,一分鐘就想完了。想完之後她才能安心翻開作業本,開始做題。

她把這叫做“每日寄存”。

所有的喜歡都寄存成別人的話題。她從來沒說過“我喜歡楊佳文”,甚至連在心裡跟自己承認的時候都用了“他在我這兒比較特別”這種話繞過去。她像一隻蝸牛,把所有的柔軟藏在殼裡,只伸出觸角,小心翼翼地觸碰外面的世界。

而那個世界的中心,站著一個她從來沒正眼看過的人。

十月底的時候學校組織秋遊,去郊區的森林公園。大巴車上林曉曉坐在秋蒽蒽旁邊,嘰嘰喳喳地說了一路。秋蒽蒽頭靠著車窗,看窗外高速公路上飛速後退的護欄,偶爾嗯一聲應付林曉曉。

到了森林公園,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,兩點鐘在門口集合。林曉曉拉著秋蒽蒽往山上走,說上面有個觀景臺,視野特別好。秋蒽蒽跟著她往上爬,爬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聽見上面有人在喊:“楊佳文你慢點!”

她腳步頓了一下。

然後她看見他站在上面的臺階上,正回頭衝後面的人做鬼臉。秋遊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,拉鍊拉到最上面,下巴縮在領子裡。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,在他臉上晃來晃去,他瞇了瞇眼睛,轉過身繼續往上跑,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。

秋蒽蒽站在比他低十級的臺階上,仰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彎處。

“快點呀。”林曉曉在前面催她。

“來了。”

秋蒽蒽快步跟上去。經過他剛才站過的那級臺階時,她低頭看了一下——什麼也沒有,沒有痕跡,沒有氣味,他只是在那裡站了幾秒鐘然後走了。但她還是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卡:十月二十八日,森林公園,藍色外套,拉鍊拉到頂。

她繼續往上走,風從山頂吹下來,涼涼的,帶著松樹和泥土的氣味。她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,下巴縮排去,學著他的樣子。

然後她走了幾步,把領子又放下來了。

太明顯了。她怕被人看出來。

那天晚上回到家,秋蒽蒽在日記本上寫到:“今天秋遊,他在爬山的時候回頭笑了,我覺得那一刻的風特別好聞。但我不能說,所以我把它寫在這裡。寫在這裡就沒關係了。”

她寫完,合上本子,塞進抽屜最裡面。

窗外的蟬早就已經不叫了。秋天深了,梧桐葉子開始一片一片地落,把地面鋪成金黃。秋蒽蒽的暗戀也像那些葉子一樣,一片一片地落下來,安靜地鋪在心底,越來越多,越來越厚。

沒人知道。

所有人知道的都只是:五(2)班的秋蒽蒽挺安靜的,不愛打聽事,對什麼好像都不太感興趣。

他們把她的“不感興趣”當成了她的性格。

只有抽屜裡那本上了鎖的日記知道,她把所有的興趣都藏在“聽說”裡了,藏得嚴嚴實實的,連自己都差點騙過去。

窗外有風掠過,最後的幾片梧桐葉打著旋兒落下來。秋蒽蒽關了檯燈,黑暗裡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

她想,有一天他會知道嗎?

想完之後她自己搖了搖頭,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。

不會的。

她不會讓任何人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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