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你接受了旁人的善意,是不是就不用獨自熬過無數個荒蕪日夜。”
虛妄的呢喃輕輕拉扯著她沉寂多年的心結。
現實之中站在長廊裡的貞德,肩頭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。
多年以來,她把悲傷、恐懼、破碎全部封存在靈魂深處,對外永遠是沉穩的模樣。
可此刻被殘響撬動封印,那些被掩埋的痛楚順著記憶縫隙漫上來。
她的指尖微微蜷縮,握著聖槍的手指節泛白,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,一層水光不受控制蒙上她金色的眼眸。
有一滴眼淚,終於掙脫意志的禁錮,順著臉頰緩緩滑落,砸落在青黑色的石地上,碎成一小片溼痕。
她依舊站得筆首,沒有失態崩潰,可那一滴淚水,己經洩露出聖衣之下那顆滿目瘡痍的心。
幻境繼續流轉,來到改變她一生的那一天。
孤兒院莫名熱鬧起來,人人都在傳言,有一位身份尊崇的大人物即將蒞臨此地。
所有孩童都滿懷期待,唯獨她依舊獨坐草坪,抱著膝蓋,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,對世間所有榮光與暖意,再無半分期許。
她的心底只剩一片燒盡之後的灰燼,連活下去的慾望都在一點點消磨。
就在喧鬧人聲襯得她愈發孤寂的時刻,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然落在她身側。
陌生的男子氣質溫柔,眼底帶著包容與悲憫,靜靜看著落寞的小姑娘,輕聲開口:
“為什麼不跟其他小夥伴一起玩?”
年幼的貞德聲音單薄,平靜得近乎漠然:
“我在這裡,沒有朋友。”
男子聞言誤以為她受人排擠,眉宇間掠過一絲慍怒。
貞德卻輕輕搖頭,安靜解釋。
她沒有被孤立,院裡的孩子都很單純,一次次主動靠近、想要與她結伴。
只是她自己過不去。只要觸碰溫情,就會想起慘死親友,想起覆滅故土,瞬間被悲痛吞噬。 她不敢擁有,不敢羈絆,只能孤身一人。
男子聽完長久的沉默,眼底的慍怒盡數褪去,只剩下深沉的惋惜與篤定。
良久,他抬手,將一枚古樸厚重的令牌輕輕放在小女孩冰涼的掌心。
聲音溫和,卻帶著重塑人生的力量,清晰迴盪在幻境之中,也迴盪在貞德的耳朵裡:
“從今天開始,你的名字就叫做貞德。”
“她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聖女,自底層泥濘而來,為家國、為蒼生拋頭顱、灑熱血,從未因絕境低頭。”
“不要因親人離世沉溺悲傷,不要因過往浩劫停滯不前。”
“你該做的,是復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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