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太陽很毒。
校門口那棵老梧桐樹，葉子曬得打了卷。紅磚門柱上“江城職業技術學院”的銅字掉了一顆“業”，剩下“江城職業技術學”歪歪扭扭掛在那裡，也沒人修。
校門是鏽鐵柵欄焊的，漆皮掉了大半，露出底下斑駁的鐵鏽。柵欄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橫幅，紅底白字，被太陽曬得發白，隱約能認出“知識改變命運”六個字。
橫幅角上破了個洞，風吹過，嘩啦嘩啦響。
校門兩側支著幾個攤位。賣手機膜的舉著喇叭喊，辦校園卡的蹲在陰涼地裡嗑瓜子，還有兩個學長守在路口，見新生就往跟前湊：“學弟，行李要幫忙不？二十塊一趟。”
蘇晨擺擺手，拖著箱子往裡走。
報到點排著長長的隊，學生和家長擠成一團。蘇晨排在隊尾，聽見前面有人小聲議論：
“這學校咋這麼破……”
“破是破，管他本科專科，好歹是個大學……”
“專科唄。我聽說分數線低得嚇人。”
“那可不，考不上本科的都往這兒塞。”
說話的是個染黃毛的男生，他旁邊跟著個穿碎花裙的女生。女生撇撇嘴：“早知道還不如復讀。”
“復讀什麼復讀。”黃毛男生摟住她，“專科咋了？專科出來照樣打工，本科出來也是打工。哥早看明白了，這年頭，學歷就是一張紙。”
“那你咋不去讀技校？”
“技校多low啊。”黃毛男生說，“職業學院，好歹帶“學院”倆字，說出去好聽。”
隊伍裡又有人說：“哎，你們看沒看那個帖子？說咱們學校在全國專科裡都排倒數……”
“別說了，越說越心涼。我爸本來想讓我去當兵，我沒去，想著好歹上個學。”
“那你這學上的，還不如當兵呢。”
前面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回頭插了一嘴：“聽說咱們學校數學建模隊，去年連名都沒報上，場地費都湊不齊。”
“建模？”黃毛男生嗤了一聲，“那是人玩的東西嗎？那是清北那些學校玩的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眼鏡男生縮回脖子，“咱們這兒，能畢業就不錯了。”
蘇晨站在人群裡，聽著這些話，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，垂下眼，沒接話。
隊伍往前挪。輪到蘇晨的時候，窗口裡頭坐著箇中年婦女，頭也不抬，翻著花名冊：“名字？”
“蘇晨。”
“專業？”
“電子資訊工程。”
“宿舍303，鑰匙。軍訓服去操場邊那屋領。”她把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和一張小條推出來，眼睛始終沒離開手裡的冊子，“下一個。”
蘇晨捏著鑰匙退到一邊，正要去找軍訓服，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攔住他。男生胸口彆著“校學生會”的牌子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新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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