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波的揚塵比第一波更厚。不是灰黃色——是暗紅色，像鐵鏽被碾碎了揚上天。
殭屍先湧出來的。幾百只殭屍混著礦區骷髏從揚塵裡擠出來，鋪了整整一層，從城牆根往外延伸至少兩百步。咔咔的骨頭碰撞聲從遠處一直響到腳下。
然後骷髏精靈竄出來了。
暗紅色的骨架從殭屍群裡切出來——至少兩百隻，只衝西段。速度快得不像是骨頭架子，從城牆上看過去像一整片燃燒的炭火滾過來。屍王群跟在後面——上百隻，也只朝西段來。鐵鏈拖在石板地上刮擦聲混成轟鳴。屍王不是走，是碾——整群並排推過來，碾碎了擋路的殭屍骷髏，像一堵移動的鐵牆。
骷髏精靈上來了——快！
西段弓手的箭矢已經不夠了。剩下幾支射出去釘在骷髏精靈的肋骨之間，穿過去——骨頭之間的縫隙太大，箭矢插不住。骷髏精靈衝到城牆根下，骨叉往城牆上一插，借力往上竄——第一隻踩在垛口上了。
鐵山站在垛口邊，煉獄劈下去。斧刃砍在骷髏精靈的脊椎骨上——骨頭碎了，但沒斷。骷髏精靈的上半身歪了一下，骨叉還掛在垛口石縫裡，下半身懸在城牆外面晃。鐵山又補了一斧——這次砍在頸骨上，整個頭骨飛出去砸在後面屍王群的鐵鏈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第二隻骷髏精靈從另一個垛口翻上來。骨叉橫掃——散人戰士的HP條猛地掉了一截，只剩不到三分之一。散人戰士踉蹌了一步，手裡的刀砸在石板上彈了兩下。路小北一道雷電術劈在骷髏精靈的肋骨上——第三根和第四根同時斷了。骷髏精靈反手一拳，骨節撞在散人戰士的胸口——HP直接見底。散人戰士連退三步撞在塔樓石壁上，HP條閃了最後一下，沒歸零，剩了一絲。
治癒！老周吼了一聲。道士的治癒術亮了一下——HP拉回來一小截，剛過四分之一。
屍王到了城牆根。
第一隻屍王整堵身體撞在城牆上。石壁震了一下。不是撞——是壓。屍王的重量全壓在城牆根，後面的屍王湧上來踩著第一隻往上堆。鐵鏈纏在垛口上——屍王拽著自己的鐵鏈往上爬，鐵鏈在石面上磨出了白印。路小北魔杖指向城外——火牆沿著城牆前方鋪開。屍王踩進火裡，皮膚表面的腐肉被燒得滋滋作響。但它們不停。屍王的血量比半獸戰士厚了兩三倍，火牆一時半會燒不死——它們踩著火燒過的地面往上爬，身上還掛著火苗。
路小北換了目標。雷電術劈在一隻正在往垛口上爬的屍王頭頂——HP條削了將近一半。屍王嚎了一聲，一條手臂從垛口上砸下來——鐵山側身躲開，屍王的手臂砸在石板上。老周從側面補了一刀——又是一截HP。屍王轉過頭來，另一隻手拽著鐵鏈橫掃過來，鐵鏈甩在垛口上砸出一串火星，老周被掃中——HP掉了一大截。路小北又一道雷電術劈進屍王嘴裡。屍王晃了一下栽下城牆，鐵鏈掛在垛口上叮噹叮噹響了三四聲才脫開。道士的治癒術亮起來，老周HP拉回了一截。老周啐了一口，沒說話，提刀又堵上了垛口。
城牆上亂成了一鍋。
骷髏精靈的速度太快——它們不在垛口上久留，竄上來劈倒了人就跳下去，躲掉法師的雷電術再換一個垛口翻上來。城牆上的散人戰士追不上它們——追到垛口的時候骷髏精靈已經跳下去了。露頭就被屍王的鐵鏈掃回來。弓手把最後幾支箭射出去了——射在一隻屍王腿上，屍王的腿骨碎了一截，跪下去的時候後面的屍王直接踩著它的頭往上爬。
左邊的垛口傳來一聲悶響。一個道士被骷髏精靈從側翼撞了一下——HP掉了半截，人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。
路小北深吸一口氣。 涼絲絲的空氣灌進肺裡，肋骨撐開的時候微微發酸。他把火牆的位置前移了五步——不是燒屍王，是燒骷髏精靈的落點。骷髏精靈第三次竄上來的時候踩在被燒燙的石板上，骨頭的溫度驟然升高——骨頭之間的關節發出刺耳的吱吱聲，那種聲音像鐵釘劃過玻璃。它們猶豫了不到一秒鐘——鐵山的煉獄已經到了。斧刃橫掃，一根肋骨，兩根肋骨，三根。一起斷了。骷髏精靈從城牆上翻下去，摔在屍王堆裡，被接連踩上來的屍王碾成了碎骨。嘎嘣嘎嘣的聲音從城下傳上來，像有人在踩幹樹枝。
雷電術的白光一道接一道。路小北劈倒了第五隻屍王。第六隻。魔血石在裝備欄底層穩定地回著藍。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他知道這些怪物的打法。不是用腦子記的，是殺出來的。骷髏精靈竄上垛口的節奏，屍王拽鐵鏈掃過來的前搖。祖瑪寺廟裡磨出來的。
第二波退得比第一波快。骷髏精靈剩了不到十隻往森林方向逃，屍王群退到箭矢射程之外就不再衝了——不是它們不想衝，是前面的陣線換了。石墓的怪物接上來了。白野豬和邪惡毒蛇還站在揚塵裡沒動，但紅野豬的狼牙棒已經扛上肩了。黑野豬的低吼聲混在揚塵裡。黑色惡蛆縮成球滾在最前面，蠍蛇的尾鉤翹在月光下。它們不急。等前面這批退乾淨了再上。
城牆上有人在翻屍體。骷髏精靈的骨架上沒有東西，屍王的屍體下壓著兩本技能書——召喚骷髏、攻殺劍術。散人隊伍裡一陣騷動。
路小北靠著垛口。魔杖杖頭還留著餘溫。鐵山把煉獄杵在地上，斧刃上沾滿骨渣和黑色膿漿。他看了一眼城外那排不動的白野豬，又看了一眼路小北。
這才第一天。
路小北沒說話。經他手的——骷髏精靈十隻，屍王十二隻。充值點進賬二十二點，跳到了一千四百四十二。距VIP8差一百五十八。技能書兩本。經驗漲了一小截。面板彈了一條提示——【BOSS圖鑑：骷髏精靈】【十次擊殺達成】【攻擊+1，魔法+1，道術+1】。這點屬性加在雷上不算什麼，但擱在今晚——每道雷多劈一點，五十條白野豬能少劈十幾道。但骷髏精靈一叉把散人戰士HP削到底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。那種速度不是半獸人能比的。下一次骷髏精靈翻垛口的時候，火牆必須再往前鋪三步。
城外的石墓怪物鋪開了。白野豬和邪惡毒蛇還在後面壓陣，紅野豬黑野豬已經排成了一條線。黑色惡蛆在城牆下來回滾。蠍蛇的尾鉤在月光下一翹一翹的。不像半獸人那樣莽撞。石墓的怪物有組織。
在等什麼。或者說——在等誰。
鐵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兩個人看著同一片揚塵，誰也沒說話。城牆上有人在灌金瘡藥。召喚骷髏和攻殺劍術被一個散人戰士舉過頭頂——守城出的！聲音從垛口彈出去，撞在遠處那片黑影身上，又彈回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