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層二的盡頭是一段下坡。七層三。
通道比上面更寬，但光線反而更暗。火把的火苗直直地往上燒，一絲晃動都沒有。牆壁上的浮雕連成一片——羊頭雕像居中，跪拜的人排成數列，一直延伸到通道深處。走到這裡，羊頭的眼睛平視每一個路過的人。再往前一步，它就要低頭看你了。
老周走在最前面，腳步比之前慢了一截。不是因為年紀——他的戰士步態一直很穩。但進了七層三之後，每一步踩下去都要停一下才抬起來。
第一波怪物——兩隻衛士長，三隻雕像。鐵山頂正面，阿張側翼。鐵山捱了衛士長一錘，黑鐵頭盔悶響一聲，肩膀沒晃。綠色項鍊換上去以後，煉獄劈出去的傷害比之前高了一小截——剛進祖瑪廟的時候劈衛士長要磨十分鐘，現在六七分鐘就能放倒一隻。林風火牆鋪在雕像重新整理點，弓箭手還沒來得及拉弓就被燒出了硬直。路小北的雷電一道接一道，魔法值穩定在三分之二以上。
通道越走越深，浮雕上的羊頭雕像越來越近——不只是牆壁上的浮雕，通道兩側開始出現真實尺寸的石雕，蹲在壁龕裡，火把光照上去的時候羊頭好像在動。老何的火把斜了一下，光從石雕眼眶裡掃過去，他往後退了半步。
別盯。老周說。
晚上紮營。會員地圖五十六點到手。路小北快速清完所有BOSS——觸龍神、衛士長，祖瑪教主依舊打不過，灰霧籠罩。退出前掃了一眼面板：充值點八百零四。
第二天中午。八個人停在一片開闊的空間裡——七層三的終點。不是死衚衕，是一扇巨大的石門。抬頭看不到頂。石門上沒有浮雕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只有門縫。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，地面的沙粒跟著微顫，頻率像心跳。
老周停下來之後很久沒說話。火把燒得噼啪響。沒人催他。
鐵山的煉獄拄在地上。林風蹲下來，手指在石板上劃了一道線——祖瑪地圖的最後一段。
老周蹲下來，從揹包裡摸出一瓶酒。比奇老鋪子的陶罐燒酒，封口打著蠟。這瓶酒從比奇帶到盟重，穿過五層、祖瑪閣、七層一、七層二、七層三。他一直沒開——說要打穿祖瑪再喝。
他擰開蠟封，灌了一口，遞給身邊的老何。老何灌了一口，傳給老羅。老羅灌了一口，傳給阿張。阿張灌了一口，傳給老張。老張灌了一口，拿在手裡看了看鐵山。
鐵山接過來，灌了一口。傳給路小北。路小北灌了一口，傳給林風。林風灌了一口，瓶子空了。
我們也就到這了。老周終於開口。
鐵山往前邁了一步。
老周沒有看他。盯著門縫裡的紅光。門後面是教主。守護聯盟把祖瑪教主圈在七層，定期派人進來獵殺。外人靠近教主大廳會被攔住——不是怕搶裝備，是怕人多了驚動教主，不好控制。他們那邊高手多的是，不缺咱們這幾個人。
老何低下頭。阿張攥著力量戒指的指節發白。
你們三個想去，我不攔。老周抬起頭，依次看了鐵山、路小北、林風，老何他們家裡有人等著。我答應過帶他們回去。
鐵山回頭看了一眼老何。老何也在看他——目光碰了一下，老何先移開了。
沉默。石門的暗紅色光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八個人站在影子裡，像站在一條分界線的同一邊。沒有人再往前走一步，也沒有人先轉身。
鐵山把煉獄往地上一拄，開始從揹包裡往外掏東西。祖瑪裝備——力量戒指一枚，和鐵山手上的龍之戒指一樣攻0-6，正好替換。騎士手鐲一對，攻擊2-2，比幽靈手套多了兩點攻擊下限。他全堆在老周揹包旁邊。綠項鍊還在脖子上，沒摘——這是他自己要用的。
老周的嘴動了動。沒出聲。
鐵山蹲下來，把裝備一件件碼整齊。帶回去給兄弟們。別讓他們白跟這一趟。
老周看著他。然後把空酒瓶塞進揹包，站起來。轉身。
老何、老羅、阿張、老張。五個人轉過身去，腳步很慢。走了十來步，老羅突然停了一下，手在揹包裡摸了一陣——摸出一捆超級魔法藥，轉身放在石板上。沒說話，追上去。
快拐彎的時候，阿張回頭看了一眼——看了一眼石門，又看了一眼鐵山。鐵山朝他點了一下頭。
阿張也點了點頭，拐過彎。五支火把的光在通道壁上晃了幾下，越來越暗，最後只剩牆壁上浮雕的反光。腳步聲也遠去了。通道里安靜下來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——和石門後面那個悶沉的節奏，混在一起。
石門前只剩下三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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