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裡坐滿了人。四家家主、老周幾個散人代表，三皇子也在。燭火燒得很旺，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亮堂堂的。穿堂風吹了一下，燭火晃了晃，沒人吭聲，火又穩了。
路小北進去，一一點頭，在蘇清林左手第一個空位坐下。
蘇清林又提起地圖資源釋放的事。聲音不高，字字清楚。
這次沒人反對。
張家主坐在右側第二把椅子，眼皮耷拉著，拇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蹭。王家主抿著嘴，下巴繃緊，盯著面前的茶盞。燭火在他倆臉上一跳一跳，誰也沒看誰。兩人都簽了——籤的時候手都有點抖，按印也按得重。
三皇子提筆，在文捲上簽字，又按了印。墨跡洇開，紅印落下去，很穩。
散場前，蘇清林問還有沒有要補充的。
路小北放下手裡的茶盞，看向林風，開了口：我有個提議，不強制，大家看著辦。
滿屋子的人都望過來。
林風在統計怪物掉落。什麼怪、殺多少、掉什麼，都記下來，彙總給他。他頓了頓，對大家都有用。
散人先應好。幾個世家家主對視一眼，也點了頭。三皇子坐在末位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，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，眼睛落在文捲上。
散了。三皇子起身，經過路小北身邊時停了一下，終究沒開口，只朝他頷了頷首，先走了。
路小北走到林風身邊，拍了下他肩膀：後面你有的忙了。
林風苦笑。
張家主和王家主走得最快。兩人並肩出廳，沒說話。下臺階時張家主絆了一下，王家主扶了一把，誰也沒謝誰。
這天下午，路小北出了客棧，在比奇城轉了一圈。
城門口沒人收入門費。往日守在兩側的世家護衛不見了，進出的人腳步都輕快了些。守門計程車兵腰桿挺得比昨日直。
礦區外，幾個礦工揹著一筐筐礦石出來，邊走邊數，臉上帶著笑。有個上了年紀的礦工把筐放下，數了又數，才重新背起來，嘴裡念著今天的份，唸到末了露出幾顆黃牙。
茶館裡有人議論，礦區的屍王現在能蹲了。旁邊幾個散人湊過去聽，越聽眼睛越亮。有個瘦高個拍了下大腿：那明兒我就去礦洞門口蹲屍王。邊上人笑他：就你那身板，別被屍王捶回來。
再也不用為回城捲髮愁了。一個挑擔子的漢子對同伴說，嗓門壓不住地高興。另一個挑夫接話：早該這樣。
路小北從他們身邊過去。太陽偏西，長街上的影子越拉越長，鋪子的幌子被風吹得直襬。一家包子鋪蒸籠裡冒出的白氣飄得老遠，混著街上的人聲。藥鋪的老闆正把門板卸下來，見人過就點頭，跟過去板著臉不一樣。
第二天，張家王家派人給那天死在沃瑪寺廟的人收了屍，也給家屬送了撫卹金。訊息傳開，街頭安靜了不少。
傍晚，蘇清林那邊遞了句話過來：聯盟物資的調查有眉目了，過陣子應該能摸清。傳話的是蘇家新收的隨從，叫阿文。穿了身輕型盔甲，比初見時精神了不少，進門行禮、說完、退出，一氣呵成。
夜裡，路小北迴到客棧。鐵山坐在大堂靠門的位子，面前一盤醬牛肉一壺酒，吃得正歡。林風坐在大堂角落，燈下翻一本新借的賬冊。
回來啦？鐵山嘴裡塞著肉，含糊不清地打招呼，這牛肉不錯。
路小北點了下頭，沒過去，上了二樓。推開窗。
樓下鐵山和林風在說什麼，鬧鬨鬨的。路小北的思緒飄到了那晚的白日門，除了暴增的怪物，還有那隱隱波動的紅光。
回過神來的時候，窗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