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蘇清林剛在議事廳坐下,下人就進來通報——李家家主到了。
李家主走進來。還是花白頭髮,還是隻帶那個年輕人。年輕人立在身後,靜靜聽著,也不說話。
我來是想問問。李家主開口。昨天皇子留下,是吩咐了什麼事情。
蘇清林放下手裡的筆。窗外有鴿子撲稜翅膀的聲音。
皇子問路小北,是否想組建行會。
李家主身體微微前傾。他怎麼答。
我也不知他如何想的。蘇清林說。但他沒有答應。
李家主往後靠了靠。花白的眉毛下,眼睛眨了眨,隨即定住。思忖片刻。
他拒絕了——李家主說。昨天他們聊完,我仔細看了一下。皇子臉上沒有明顯的不滿。後續也沒有傳出什麼對他不利的訊息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。不是他的茶,是蘇清林倒來準備自己喝的。端起來喝了一口,杯底磕回桌面。
有時候沒有新的態度,也是一種態度。皇室看好他。
蘇清林沒有接話,但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窗外樹影在桌面上晃了一下。
以後李家和蘇家保持同一陣營。
蘇清林看著他。
不是因為蘇家。李家主聲音平。皇子似乎更看好這個年輕人。而且——他頓了一下。張王兩家的吃相太難看了,繼續下去,很難保證不會吃到你我頭上。
蘇清林端起茶杯,沒喝,又放下來。
張家昨晚連夜調了人。李家主站起來。膝蓋不太好,起身時手在桌沿撐了一下。直接從家族調派,增加了各處的人手。
你站隊,就不怕張王回頭。
李家主走到門口,停了一步。沒回頭。
怕。但比奇省再這樣下去,等張王兩家把散人壓幹了,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你我這些世家。到時候就不是怕不怕的事情了。
邁過門檻走了。陽光把他花白的頭髮照得發亮。
***
訊息和昨天會議的內容混在一起,一個上午傳遍了比奇城。
南門菜市最先炸開。一個賣菜的婦人把秤砣擱在攤子上,扁擔橫在身前,嗓門大得像在吆喝:那個路法師說的——散人不是天生就弱,是被剝削的。那些裝備和補給,都是散人幫他們攢出來的,憑什麼他們收我們門票,我們連回城券都摸不到!
旁邊幾個賣肉的屠夫停下手裡的刀。一個夥計擦了擦血水,拍了拍圍裙,往前探了半張臉:是真的?那這門票以後不用交了?
四家會議——那個法師當面指著張王兩家的鼻子罵他們剝削散人。旁邊有個背八荒的少年插嘴。少年身上的布衣洗得發白,領口有線頭。
他圖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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