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沒多久,城門剛開,火把還沒全熄。晨霧貼著地面,半尺來高,被腳一踩就散。比奇城門下已經站滿了人。
蘇家的人、李家的人、老周手底下那幫散人,三撥人擠在城門洞裡,烏壓壓一片。沒人說話,只有甲葉和刀鞘偶爾碰一下。
路小北站在隊伍前頭,回頭掃了一眼。
蘇清林立在蘇家隊伍最前,手按在劍柄上,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李家家主抱著胳膊,花白頭髮在晨風裡飄。蘇家李家的人一個個臉都繃著,像出門辦一趟尋常差事。散人們不一樣。
有個年輕散人抱著一把刀,刀柄攥得死緊,指節發白。旁邊一個瘸腿的漢子不停地嚥唾沫,喉結一上一下。還有個矮個子在笑,咧著嘴,笑著笑著又收回去,扭頭看了看城門,又看回來。
蘇清雪站在蘇清林身後半步,淡青長裙換成了惡魔長袍,黑色料子,肩臂鏤空,邊緣滾著暗紅邊,腰間別著藥包。林風和鐵山一左一右站在路小北身後,林風垂著眼,鐵山不住地往隊伍後頭張望。
老周擠到路小北邊上,低聲說:都到齊了。
路小北說。
隊伍出了城,朝著沃瑪寺廟的方向開拔。塵土在腳底下揚起來,一條長龍慢慢往前挪。路兩邊的野草耷拉著,露水還沒幹。
晨霧散了,日頭升起來,又往西斜。幾百號人走了一整天,沒人掉隊,也沒人說話。腳步聲、馬蹄聲、甲葉的響動,混成一片,從早響到晚。有騎馬的探哨來回跑,馬蹄踏著土路,揚起兩道灰。走到後來,早上還咧嘴笑的那個矮個子也不笑了,低著頭悶頭趕路。隊伍裡只剩喘氣聲和腳步聲。
走到半路,路小北慢下步子,落在隊伍後頭。
他開啟元寶商城。
神水六瓶,擺進揹包。攻擊神水,攻擊加五點。精神神水,道術加五點。魔力神水,魔法加五點。體力強效神水,血上限加五十。魔力強效神水,魔上限加五十。極速神水,攻速加一。一瓶十萬金幣,六瓶六十萬,眨眼的工夫。
萬年雪霜又買了一堆,一人五個,分給蘇清雪、林風、鐵山、老周。最後一塊魔血石,中的,自己收下。這東西不補急血,勝在細水長流,每秒回五點血五點藍,揣在身上慢慢吊著。關鍵時刻,也是不小的幫助。
蘇清雪接過藥,看了他一眼,嘴唇動了動,把藥塞進揹包。
鐵山掂了掂手裡的萬年雪霜,咧嘴笑:這玩意兒可比金瘡藥金貴。
保命用的。路小北說,進去了別省。
老周把藥揣好,朝身後那幫散人喊了一嗓子:都把藥備足了,命是自個兒的。
散人堆裡稀稀拉拉應了幾聲。
天擦黑,沃瑪寺廟到了。
路小北站在大門前,仰頭看。三層高的石門洞黑黢黢的,裡頭什麼也看不清,像一張張開的嘴。風從門洞裡鑽出來,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。門楣上爬滿枯藤,風一過就簌簌響,掉下幾片碎葉子。一隻夜鳥撲稜稜從門洞裡飛出來,把後頭幾個散人嚇了一跳。
十分鐘。他回頭對蘇清林說,你帶人守在外頭,時間到了再進。要是沒見我出來,也別硬衝。
蘇清林點頭。你自己當心。
蘇清雪上前兩步,握了握他的手,又用力捏了一下,很快鬆開,退回隊伍裡。
路小北把六瓶神水一瓶接一瓶喝下去。藥水順著喉嚨下去,冰的,胃裡卻發燙。屬性往上跳了一截,血和藍都漲上去,血漲得尤其多。
他攥緊骨玉權杖,白玉的杖身冰涼。左手捏著一把萬年雪霜,藥瓶在掌心裡硌得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