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漢子交代自己是門頭溝黑旋風的手下，黑旋風早年和冼登奎爭過地盤，兒子不明不白死在那場火拚裡，兩家從此結了死仇。
這回派他來，就是要在冼登奎的賭場裡扔雷子，狠狠的報復他一下。
接下來的事就暫時輪不到陳志文操心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多門喊他出去，說帶他轉轉四九城，把外五區的地界和幾處要緊地方都認認。
陳志文換上制服就跟多門出了分局大門兩人一路走一路說。
多門指著一處青磚樓講早年間這兒出過什麼命案，又說起哪條街的巡警最不好當，哪條街過去是鏢局街，哪個衚衕以前住過某位下野的軍閥，陳志文聽得十分認真。
剛走到一條斜街拐角，陳志文一抬頭，遠遠就看見十幾個半大小子圍在一座小樓門口吵吵嚷嚷地。
多門也瞅見了，腳步一頓：“那不是春華樓嗎？大白天的，哪來的半大小子跑這兒來鬧事？”
就在這時陳志文突然聽見人群裡傳來一個脆生生的很是耳熟的聲音：
“春喜姐是為了給她娘治病才賣到你這兒的！她給你們賺了多少錢，你心裡沒數嗎？”
“如今她弟弟就想見她一面，你憑什麼攔著不讓見？”
陳志文往前跨了幾步，果然看見田棗站在最前頭。
她一手叉著腰，一手牽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。
對面站著一個穿大紅旗袍的老鴇子，臉上敷著厚厚的粉，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壯漢，正抱著胳膊冷笑。
老鴇子一甩手裡的帕子，尖著嗓子道：“你當這是什麼地方？菜市場啊？進了我春華樓的門，想見誰就見誰？趁早滾遠點，不然我叫人把你們全打出去！”
田棗氣得滿臉通紅，扯著嗓子喊道：“現在是新社會了！人民當家作主！你再敢攔著不讓煤核見他姐，我就去報告政府，讓政府來收拾你！”
老鴇子把帕子往肩上一甩，嗤笑一聲，越發得意起來：
“政府？政府怎麼了？我光明正大開門做生意，又沒偷又沒搶，政府也管不著我！小丫頭片子，少拿新社會嚇唬人。”
多門瞧出陳志文神色的變化，湊過來低聲問道：
“怎麼，你認識？”
陳志文點點頭：“嗯，田慶春師傅的閨女田棗，跟我是好朋友。”
多門“哦”了一聲，臉上那副看熱鬧的閒散模樣收了收。
他把袖子往下一捋，撥開前頭兩個還在鬨鬧的半大小子，不緊不慢地走到老鴇子面前，揹著手往那兒一站沉聲道：
“你剛才說，政府也管不了你？”
老鴇子正想再撒潑，一看清來人，臉色刷地就變了。
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，又趕緊堆起笑來，聲音比剛才矮了八度：
“喲，這不是多爺嗎？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？”
“您看這麼點小事兒，怎麼還把您給驚動了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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