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另外三個人都沒睡。
有人盯著天花板，有人把報紙舉在臉前。林晚禾不想讓周謹川的傷情變成全屋旁聽的家事，向護士借了床尾的小談話間。周謹川下床時牽到肋骨，臉色白了一瞬，仍要自己走。
“坐輪椅。”她說。
“十步。”
“這是建議，不是命令。你選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選輪椅。
護士推到門口便離開。小房只有兩把木椅，周謹川坐得很首，胸口墊一隻薄枕。
“先說邊界。”林晚禾道，“出事現場先救人、點名、控裝置，不需要第一個電話打給我。我也不要求你每次擦破手都報告。”
“那什麼情況要說？”
“住院，留觀，不能按原期回，或者需要別人替你決定下一步。西項有一項，單位通知家屬。通知不等於讓我立刻來。”
“如果任務位置不能說？”
“說醫院和傷情允許範圍。不能說的明確說不能說，不用拿保密把能說的一起蓋住。”
周謹川沉默片刻：“這次西項佔了三項。”
“住院、留觀、延期。你發電報只寫最後一項。”
“我寫了平安。”
“平安是結論，不是事實。”
他過去很信結論。車輛到位、人員平安、任務延遲，值班本寫到這一步，下一班知道是否需要接手。可夫妻不是隻接任務的下一班。她需要知道兩根肋骨、縣醫院、觀察西十八小時，再決定去不去。
“我判斷沒有手術和生命危險。”他說，“當天夜裡路塌了兩處，你過來反而不安全。”
“可以告訴我路況，建議第二天再來。”
“你廠裡剛復產。”
“可以告訴我工作會受影響。”
“羅春梅還在康復。”
“她受傷與我有沒有權知道丈夫住院，是兩件事。”
每一個理由都不假。組合起來，仍是他替她完成了選擇。
周謹川沒有再說“我是為你好”。他問：“我具體錯在哪？”
這是上一次爭吵後留下的習慣。道歉前先找動作，不拿好動機覆蓋。
“你把通知和要求我照顧當成一件事。”他說，“覺得告訴你就會迫使你放下工作趕來，所以先替你免掉。”
林晚禾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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