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江山為聘》第3章 演武場少將初露鋒 葯廬邊青梅暗生情(2)

作者:懶雲窩居士·26天前

她一身銀灰色錦袍,玉冠束髮,在殿外解下佩劍交給侍衛時,動作乾脆利落,像一陣清爽的風。席間不少人在看她,少年將軍,將門之後,戰功未立卻已有名將之風。那些原本矜持的官家小姐們,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飄。

“那位就是陸少將軍?果然一表人才。”旁邊有個小姐低聲對同伴說,“聽說他槍法騎射樣樣拔尖,連陛下都誇過。”

蘇青禾端著茶盞,茶沒喝一口,指尖卻把盞壁攥得發燙。她心想:表哥的槍法當然好,你們只是聽說,我可是從小看到大的。她心裡有一點小小的驕傲,又有一點小小的酸澀。驕傲是因為表哥確實出色,酸澀是因為這麼多人在看錶哥,而表哥只有一個。

然後公主來了。

長樂公主趙靈月從殿後轉出來,一身華麗宮裝,雲鬢高髻,眉目如畫。她走到御前向皇后行禮祝壽,聲音清亮,儀態萬方,滿殿的小姐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。

蘇青禾正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,卻注意到一個細節,公主入座後,目光越過好幾排席位,落在了斜對面的陸照身上。那目光很輕,停留也不過幾息,但蘇青禾捕捉到了。同樣是女孩子,她太懂那種眼神意味著什麼。

她心裡像被針尖輕輕紮了一下。

她悄悄去看錶哥,陸照正端著酒杯與旁邊的將領說話,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公主的目光。蘇青禾鬆了一口氣,但緊接著又提了起來,因為公主端起茶盞,遙遙向陸照的方向舉了舉,嘴角含著笑。陸照禮貌地舉杯回禮,然後就轉過頭繼續跟人說話,神情淡淡的。公主也不惱,只是收回目光,低頭品茶,嘴角的笑意卻還在。

蘇青禾把那口茶嚥下去,覺得今天御膳房泡的茶比平日裡苦。

宴散後,她跟在母親身後往外走,隔著人群遠遠看見幾個小姐正圍著陸照說話。一個穿石榴紅裙的問“少將軍平日讀什麼書”,一個簪金步搖的問“聽說少將軍騎射了得,不知師從何人”。陸照一一作答,客氣而有分寸,既不熱絡也不失禮。

蘇青禾沒有走過去,她上了自家馬車,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。月色下,公主的車駕經過時,車簾也掀開了一角,露出半張被月光照亮的側臉。蘇青禾不知道公主看了誰一眼,但她看見陸照朝那個方向微微頷首,算是行禮。

她放下車簾,靠在車壁上,手指無措地絞著衣帶。

母親周氏看她悶悶不樂,問了一句:“怎麼了?宴席上沒吃飽?”

“吃飽了。”蘇青禾把臉轉向窗外,假裝看街景。

她不想跟母親說,這種事怎麼說?說“我看到好多小姐跟表哥說話我胸口悶悶的”?說“公主看了表哥好幾眼我更悶了”?她連自己這股子酸意都羞於承認,又怎麼好意思說出口。

回到蘇府,她破天荒地沒有去藥廬整理藥材,而是直接回了閨房。丫鬟要進來給她卸妝梳頭,她說“我自己來”,把人支走了。她坐在銅鏡前,把珍珠步搖摘下來,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。

不算難看,五官是清秀的,皮膚也白,笑起來有兩個梨渦,表哥說過她的梨渦好看。可她又想起今晚見過的那些面孔:尚書孫女的眉眼生得明豔大氣,安遠侯府的小姐膚白如雪,公主更是通身貴氣,笑起來像一朵被精心養護的牡丹。而自己呢?頂多算一朵清湯寡水的梔子花,白是白,放在牡丹芍藥旁邊就不夠看了。而且她會的那些,認藥、配藥、煎藥、包紮傷口,在宮宴上根本派不上用場。她總不能走過去跟表哥說:“你上次的擦傷好了嗎?我新配了一罐藥膏。”

她對著鏡子嘆了口氣,又覺得自己這樣太小家子氣。表哥又沒跟哪個小姐多說話,公主舉杯他也就是禮貌回了一下,從頭到尾神色都是淡淡的,比跟軍中同袍說話還要客氣三分。她有什麼好酸的?

可她就是酸。

她趴在梳妝檯上,把臉埋進胳膊裡。她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。左邊那個說:表哥對你那麼好,每月初一十五都盼著你來,喝你調的水從不皺眉,你上藥的時候他耳朵會紅,這些難道不算數?右邊那個說:那他為什麼不開口?他明明喜歡你,你也明明喜歡他,為什麼每次你靠近一步他就退半步?是不是因為他還拿不定主意?是不是因為還有更好的選擇在等著他?

想到“更好的選擇”這幾個字,她腦海裡就浮現出公主那張被月光照亮的側臉。公主身份尊貴,才華出眾,能在宮宴上侃侃而談,能和表哥在朝政上說得上話。而自己只是一個會配藥的將軍之女,連在宮宴上跟人搭話都覺得吃力。

她把臉埋得更深了。

兩天後又到了送藥的日子。

蘇青禾像往常一樣去醫營交接藥材,然後端著水碗站在演武場邊的柳樹下。陸照比試完,大步走過來,接過水碗灌了半碗,發現青禾今天格外安靜。

往常青禾會絮絮叨叨地叮囑她換藥、吃飯、別熬夜,今天卻只是安靜地接過空碗,低頭放回藥箱裡。

“怎麼了?”陸照問。

“沒什麼。”蘇青禾彎起嘴角笑了一下,梨渦一閃而過。

陸照看著她,那梨渦還在,但眼睛裡的光淡了些。她沒有追問,只是從藥箱裡取出那罐傷藥,當著青禾的面開啟,往手腕上的舊傷上多抹了一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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