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江山為聘》第4章 紈絝調戲暗施辣手 才子覬覦獨佔芳心(2)

作者:懶雲窩居士·1個月前

她把搗好的藥粉倒進瓷罐裡,貼上標籤,和從前一樣端端正正地擺進藥櫃。然後又從藥櫃最底層翻出一個新的瓷罐,往裡面多加了半份三七和血竭,貼上空白標籤,放進藥箱最底層。這罐是給表哥的。她從不告訴他藥裡多加了什麼,就像他從不會告訴她那些消失的人是怎樣消失的。他們兩個之間隔著這樣一層窗戶紙,薄得透光,但誰都不去捅破。

可窗戶紙終究是紙,有時候她會想,表哥能為她做到這一步,她心裡是歡喜的,歡喜之餘又有一絲不安,表哥到底把她當什麼?若只是表妹,犯不著為一個輕佻紈絝費這麼多心思。若是心上人,為什麼從來不說?

她把藥罐放好,心裡默默想著:不急。她可以等。她從小就是個有耐心的人,煎一罐藥能等三個時辰,火候差一分都不行。等一個人,她可以等三年、五年、十年。

又過了大半年,有個寒門才子給蘇青禾遞了一首情詩。

那才子叫沈逸,是國子監的學生,家境清貧但才華出眾,寫得一手好字。他在詩會上遠遠見了蘇青禾一面,回去後輾轉反側,想了好幾天,終於在浣花箋上寫了一首七律,措辭典雅,情意綿綿。他打聽到蘇青禾常隨母親去城郊的普濟寺上香,便託了個小沙彌將詩箋夾在佛經裡遞到了她手中。

蘇青禾拿到詩箋,看了一遍,字確實寫得好,詩也工整,但除此之外心裡毫無波瀾。她把詩箋摺好,塞進妝匣最底層,就沒再去管它。只是丫鬟小紅嘴快,沒幾天就把這件事傳了出去。

陸照知道這件事比蘇青禾預想的早得多。沒幾天,她的親兵就把訊息遞到了她案頭。她展開那張詩箋的抄本看了一遍,詩句頗有些才氣,情意綿綿。她把抄本放下,面色如常,繼續批閱軍務文書。

新科放榜後,沈逸的名字出現在了這一屆新科進士的授官名單上。

本來以他的成績,外放一個江南富縣的縣丞綽綽有餘,或者留在京中謀個清貴的翰林院職位也不是沒可能。但不知誰寫了一封推薦信,言辭懇切,說南疆正值用人之際,苗疆新附,急需文才出眾的年輕人去教化邊民、安撫人心,像沈逸這樣有才華的年輕人,應該到朝廷最需要的地方去。

沈逸接到任命時,臉上的表情很覆雜。南疆瘴癘之地,一去三年不能調動,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。但這是朝廷任命,又有人親自舉薦,他一個寒門子弟,哪敢推辭。他臨走前去蘇府求見蘇青禾,想當面告別,被門房擋了回去。

門房只說了句:“小姐身子不適,不見客。”

沈逸站在蘇府門口,寒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他回頭望了一眼蘇府的飛簷翹角,最終還是沒有等到那扇門開啟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擋回他的不是蘇青禾,是周氏身邊的大丫鬟,那天上午陸照來蘇府找舅母說話,閒聊間提了一句“外頭天寒地凍的,表妹身子弱,還是少出門為好”。周氏覺得有理,便吩咐門房,今日一律不見外客。從頭到尾,陸照連沈逸的名字都沒提。

訊息傳到蘇青禾耳中時,她正在藥廬搗藥。小紅又跑進來,這回說的是沈公子要調任南疆,臨走前來府上求見被擋了。

蘇青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“南疆?”

“是啊,聽說那邊瘴氣可重了,去了的人十個回來三個。也不知道沈公子怎麼想的,好好在京裡待著不好嗎,非要去那種地方。聽說是有人舉薦的,說他是個人才,應該到朝廷最需要的地方去。”

蘇青禾沒說話,繼續搗藥,若有所思。小紅瞥見了,以為是小姐不喜歡沈公子,有人替小姐把人打發了,小姐心裡高興。她沒多想,轉身去給夫人端茶了。

藥廬裡只剩蘇青禾一個人。她把藥杵放下,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,然後坐在藥爐前的小凳子上,雙手托腮,看著爐火發呆。

她不是傻子。趙桓出事時她只是隱約猜測,到沈逸這件事,她已經確定表哥不想讓別人靠近她。

這個念頭讓她心裡泛起一股細細密密的甜,像蜂蜜在溫水裡慢慢化開。表哥在意她。在意到連一個遞情詩的寒門才子都容不下,在意到要繞這麼一個大圈子把人打發到天邊去。

她忽然想起上次宮宴上公主看錶哥的眼神,想起那幾個圍著表哥問長問短的小姐,想起表哥對她們客氣而疏離的態度。她那時候心裡又酸又澀,怕表哥被人搶走。可現在回過頭來想,表哥對誰都客氣,唯獨在她面前會臉紅。表哥對誰都疏離,唯獨對她的事格外上心。上心到要親自出手清理掉所有覬覦她的人。這份獨佔欲讓蘇青禾心裡既甜蜜又忐忑。甜的是表哥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一個人,忐忑的是,這份偏愛能持續多久?

更重要的是,表哥到底在等什麼?她明明能感覺到表哥是喜歡她的。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,夠她確認一千遍了。可表哥就是不開口。

她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,這雙手能配藥、能診脈、能煎出一罐不濃不淡剛好入味的湯藥。可她不知道該怎麼配一劑能讓表哥放下顧慮的藥。表哥心裡的那道牆,她進不去。

她胡思亂想了一會兒,又覺得自己太貪心了。表哥對她好,她就安安心心地享受這份好不行嗎?非要追著問個明白,萬一把表哥問跑了怎麼辦?

她把藥爐的火調小了些,託著腮繼續出神。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,索性不想了。反正她還小,有的是時間。表哥的秘密也好,顧慮也好,她都等得起。只等表哥願意開口的那一天。

而在城西大營的中軍帳裡,陸照正對著案上的輿圖出神。輿圖上標註的是南疆苗疆的地形,沈逸即將赴任的地方。她收到了沈逸離京的訊息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派了兩個人暗中護送,南疆瘴氣是真的,路上不太平也是真的。她要讓沈逸從建康消失,但不想讓他死。

她知道自己做得有些過了,她只是不想等第二個趙桓出現,不想等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才子又給青禾遞詩,不想有人在她還沒準備好之前把青禾搶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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