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江山為聘》第18章 卸戎裝秉燭夜陳情 定奇謀御前伏太子(2)

作者:懶雲窩居士·22天前

最後那句話,一擊致命。

靖文帝沉默了很久,久到燭火都跳了好幾跳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低沈而冰冷:“傳朕旨意。太子即刻軟禁東宮,沒有朕的手令,不得踏出宮門半步。趙婉打入天牢,交由刑部收押,三司會審。陸少麟即刻領兵南下平叛,戴罪立功。至於欺君一事,等南疆平亂之後,朕自有定奪。”

皇帝話音方落,陸照再次跪伏於地:“陛下,臣還有一事懇請。臣以男兒之身活了二十二年,如今身份已明,不願再著男裝、用假名。懇請陛下準臣恢覆女兒之身,以陸照之名、以女子之身,領兵南下平叛。”

靖文帝沈吟片刻,微微頷首:“朕準了。至於你和公主的婚約,就此作罷。”

陸照叩首謝恩,趙靈月站在一旁,依舊沒有說話。從這一刻起,陸照恢覆了女兒身,不再是駙馬,不再是她的夫君。她只是陸照,是領兵南下的女將軍,是蘇青禾的心上人,與她再無關係。

城西行營中火把通明,將士們正在連夜整裝。陸照翻身下馬,徑直走向最裡面那間小屋。推開門時,青禾正坐在床沿上。這一夜她坐在這間陌生的營房裡,外面發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,只知道趙平每隔一個時辰進來報一次平安,最後一句是“將軍沒事了,領了旨就來見您”,她就等了一整夜。

聽見門響,她抬起頭來,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然後她撲進陸照懷裡,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,哭得渾身發抖。

“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,你從來不會騙我。”

陸照收攏手臂,緊緊地抱著她,低聲說沒事了,都過去了。青禾從她懷裡抬起頭,淚眼模糊中看見她身上那件大紅錦袍,那是駙馬的喜服,是屬於那場婚禮、屬於公主的衣裳。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的花紋。

“陛下已經準了我以女子身份領兵出征。”陸照握住她的手,低頭看著她,“從此世上再無陸少麟,只有陸照。禾兒,替我換了這身衣裳。”

青禾望著她,眼中的淚還在眼眶裡打轉,嘴角卻已經彎了起來。她轉身走到營房角落那隻樟木箱子前,掀開箱蓋。箱子最上層疊著一套嶄新的衣裳,月白色的中衣,銀灰色的女子裙袍,沒有金線繡紋,沒有駙馬的徽記。那是陸照從北疆帶到建康的,壓在箱底許多年,從來沒有拿出來過。她一直等著有一天,陸照能光明正大地穿上它。

她抱起衣裳走到陸照面前,手指觸到那條大紅錦袍的玉帶。玉帶落下,外袍褪去,中衣的繫帶被一根一根解開。只是解到陸照肩頭那層裹布露出來時,她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
“以後不用再纏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纏了這麼多年,夠了。”

她一圈一圈地解開那層白色棉布,布條無聲地落在腳邊,堆疊如雪。她拿起月白色的中衣展開,從身後替陸照披上,手指順著衣領滑到前襟,將繫帶一根一根系好,像是在完成一個等了許多年的儀式,然後是銀灰色的裙袍,腰間的革帶。

穿好衣裳,她將陸照按在銅鏡前坐下,伸手拔去了她束髮的玉簪。一頭長髮如瀑般散落,披在肩頭。青禾拿起木梳,從額前梳到髮尾,一下,兩下,動作很輕很慢。然後將兩鬢碎髮攏起,在腦後挽了一個簡單的女子髮髻,用一根玉簪別住。她退後一步,看著鏡中的陸照。

晨光從窗欞漏進來,落在她身上。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,眉目依舊是那副她看了許多年的眉目,清俊,沈靜,只是比平日多了一分柔和。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陸照,不是表哥,不是將軍,不是駙馬,是她本來的模樣。

“我早就想看你穿回女裝了。”青禾輕聲說,眼眶還是紅的,嘴角卻彎了起來,“比我想象中還好看。”

陸照從銅鏡中看著她,伸出手,將青禾拉到自己身邊,讓她並肩站在鏡前。鏡中映出兩個人,一個銀灰裙袍,長髮挽髻;一個士兵革甲,眼眶微紅。陸照彎起嘴角:“倒也還是一對璧人。”

青禾破涕為笑,抬起手,輕輕撫過陸照的眉骨,從眉骨滑到顴骨,又從顴骨滑到下頜,最後停在她的衣領上,替她整了整領口。

“趙婉的事,是不是太子?”

“是他。”

青禾點了點頭,沉默片刻,然後說了一句讓陸照沒有想到的話:“那塊玉佩,是你故意留給她的,對不對?”

陸照看著她,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
“你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面前喝醉。你說你中了迷香,那隻能是你故意讓她以為自己得手了。你留了玉佩給她,讓她以為自己拿到了鐵證。你從一開始就在等她跳出來,在最關鍵的時刻跳出來,把太子也拖下水。”

陸照看著她,沒有說話,她的禾兒從來都是最懂她的人。

陸照握住她的手:“禾兒,我們要去南疆。即刻出發。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
青禾翻過手背,與她十指相扣:“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你答應過我,要帶我回北疆看胡楊樹開花,你還沒有兌現。”

陸照低下頭,在她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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