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晚自習的下課鈴拖長了尾音，像一隻懶洋洋的貓從教學樓頂上滾下去。林季望幾乎是彈起來的，凳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，但她毫不在意——書包還沒拉好就往外衝，拉鍊頭在空氣裡甩來甩去，打在筆記本硬邦邦的書脊上，啪嗒啪嗒的。
她隨便找了一個角落蹲了下來
“系統系統！”她氣還沒喘勻，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喊，劉海被跑出的汗黏在額頭上。
【叮——獎勵兌現中……】系統提示音照例拖了個長長的省略號，像是故意吊胃口。
林季望直起身，盯著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。過了大概三秒——比平時慢了半秒，她心裡記著呢——那盒章魚小丸子就憑空出現了。紙盒底部還是溫熱的，燙著她的掌紋，醬汁的甜香味裹著柴魚片的腥鮮猛地鑽進鼻腔。
“我的媽呀，”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打著顫，“我的嘴巴要哭了。”
是真的要哭了。六顆圓滾滾的金黃色丸子擠在紙盒裡，淋著深褐色的照燒醬和乳白色的沙拉醬，醬汁順著丸子的弧度淌下來，在紙盒底積成一小窪。最上面撒的海苔碎還微微卷著邊，柴魚片在熱氣裡輕輕抖動，像在跳舞。
她蹲下來，顧不上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，把紙盒擱在膝蓋上開啟蓋子。竹籤捏在手裡有點發抖——急的。第一顆丸子紮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薄脆的外殼被刺穿的阻力，“哢”一聲輕響，沈甸甸地墜在籤尖。滾燙隔著紙盒傳過來，她趕緊把嘴湊上去，先咬掉半個。
“呼——”
她張大了嘴往外哈氣，舌頭在口腔裡跳來跳去，燙得她眼睛都瞇起來了。但那股酥脆感已經上來了：薄殼在齒間碎成細小的顆粒，每一粒都裹著照燒醬的鹹甜，在舌尖上化開。裡頭的麵糊還冒著熱氣，軟軟糯糯的，燙得她換了好幾口氣才敢往下嚥。章魚肉丁嵌在麵糊中間，嚼起來有微微的彈性和韌性，帶著大海的鮮味，從照燒醬和沙拉醬濃重的味道里鑽出來，清清淡淡的，像一口涼風灌進嗓子眼。嚥下去，喉嚨裡暖暖的，胃也跟著暖了。
第二口把剩下半個吞了。這次不那麼燙了，面衣的油香更明顯了，還有一絲海苔的脆，混著柴魚片在唾液裡融化的那點腥甜。她咂了咂嘴，又紮起第二顆，這回特意在盒底多餘的醬汁裡滾了兩圈，一整顆塞進嘴裡。腮幫子鼓起來，她慢慢嚼著，眼睛被熱氣燻出了水光，那點水光在路燈底下亮晶晶的。
“同學，你在這裡幹什麼？”
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，清冷得像是冬天自習室裡窗玻璃上凝的水珠，一滴砸在她後頸上。
林季望整個人一激靈。那顆還沒來得及嚥下去的章魚小丸子猛地卡在喉嚨口，麵糊黏糊糊地堵著氣管，她嗆得彎下腰猛咳起來，竹籤差點戳到自己的鼻子，紙盒傾斜了一個危險的角度，醬汁都晃到了盒沿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視線裡忽然出現一個黑色的水杯，擰開了蓋子，杯口冒著淡淡的熱氣。她想也沒想地抓過來就往嘴裡灌——溫水，不燙，順著喉嚨把那團黏糊糊的麵糊衝了下去。她咳嗽著喘了好幾口，總算緩過來，鼻腔裡還留著被嗆出來的辣意。
“謝、謝謝……”她抬頭，聲音還啞著。
然後楞住了。
路燈的光從那人身後打過來，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層毛茸茸的邊。眉眼是她熟悉的——劍眉，單眼皮但是眼尾微微上挑，鼻樑高挺，下頜線利落得像用尺子比著畫的。是許肆言。但她又覺得哪裡不對，說不清是站姿還是什麼，氣質不太一樣。
“許……許肆言？”她試探著開口，“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那人笑了一聲，短促的，從鼻腔裡出來的“呵”，帶著點涼意。“許肆言？”
“對啊，你不就是許肆言嗎？”林季望一臉茫然，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被嗆暈了，產生了幻覺。
那人沉默了兩秒，路燈底下他的表情從冷淡變得有點微妙，像是一層薄冰底下隱約透出暖光的裂縫。“我叫許肆抉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點點，“肆言是我雙胞胎弟弟。”
“哦哦！”林季望恍然大悟，眼睛一亮，“難怪長這麼像，都這麼帥啊！”
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，臉騰地熱起來，趕緊低頭假裝去蓋章魚小丸子的盒子。餘光裡，許肆抉的表情好像動了一下——那個冷笑的弧度收了，唇線平覆，然後微微向上彎了一點。
“那同學你叫什麼名字？”他問，語氣裡那點清冷像被什麼東西融化了，變得柔和。
“哦哦，我叫林季望，”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蹲麻的膝蓋，“四季的季，瞭望的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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