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第七章 華燈明晝(7)
羅榮娘專門請人看了日子,說是開年就要開店,又給店裡新招的夥計都做了外衣,套在冬衣外頭穿,李宿自然也得了一件,好像穿上衣服也有了個歸屬,便珍重地放在店裡。
這日手裡的活做完,他在後院裡按羅榮娘說的練官話,來來去去也就是跑堂喊的那幾句,始終不得要領,來財看了直搖頭,出去一會兒又把李宿拉到身邊,將兩筐分成壇的大酒抬到他面前:“白鹿街有個檔口,這兩日正是人多的時候,恰好老闆今日的酒賣完了,臨時不好拿貨,底下盡坐些大漢,你去賣他們三十文。說些好聽的話來,官話可不是就這麼練出來?榮娘說你若賣得完,一罈子給你五文,拿去當個過元日的零花也好。”
李宿聞言看向羅榮娘,見她翻了個白眼:“盡支使小孩去幹活,你還白賺兩文,懶死你這滑頭。”罵完也沒計較,轉身進了內屋。
這是同意了,李宿答謝:“謝過財哥,我盡力去賣。”他確實不太會說漂亮話,虛心請教:“好聽的話該怎麼說?”
“你這傻小子。”來財笑嘻嘻推著他出了店:“看到吃肉的再去賣,這樣式的人才吃得起酒,話呢,一概只說一看這客人就是好酒量,再說咱家是陳釀的好酒,童叟無欺就是了,幫人溫酒時手腳再麻利些,記得收罈子回來,再給那店家二十文,記住沒?”
李宿認真頷首。
他挑著框就往白鹿街走,去尋那個檔口。此時還好,街上沒下雪,只有風吹,算不得太冷。行至人群熙攘處,聽得熱鬧論事聲,果然有數桌人都在飲酒吃食,店家忙碌不堪。
李宿原本還有些放不開,出聲艱難,更不能呦呵出聲,但聽見有客問怎麼沒酒,頓時一轉了念頭便上前去買酒。起初自然是有點磕絆的,好在他幹活利索,沒叫人不耐煩,漸漸也得心應手起來,穿梭在人群中。
剛賣出一罈子,李宿便交了店家二十文,這下人家看他才順眼,也給他搬了把椅子來,叫他閒時坐。
但是閒不下來的,近幾日人多,喝酒的人也多,李宿前腳賣酒,後腳溫酒,也聽得眾人交談,無意留了一耳朵。
“聽說幸將軍開春便要回來,是真是假?”
“真!我有位表兄就在赤羽軍裡做廄養,早早就來了家書。”
酒氣撲鼻,李宿倒出溫好酒,聽到他們議論,也不由問道:“那幸將軍的胞弟幸大人,也會回京?”
“誒?小兒也知幸將軍?”
“這小子一聽口音便是西北人,西北誰不知幸將軍?”
……
到底沒人將他的話當回事,或許他們也並不知道內情,李宿沒得到答案,也不追問,過會兒又去另一桌了。
從上午忙活到夜裡店家打烊,客人換了無數桌,李宿終於將兩筐酒盡數賣出。
將錢交回榮娘那兒,他自己竟也賺了九十文,雖然肩膀隱隱有些發酸,如此便也不覺得累。羅榮娘給他分好錢,又給了他一盞燈籠,叫他挑著回家去,仔細跌倒。
李宿只是推卻,道:“先前榮娘幫我還賬,給我新衣,雖說現下還欠著榮孃的,但這些不計入其中,請榮娘收著,就當是我感激心意,欠債之後做工還。”
羅榮娘聞言,楞了一楞,李宿以為是他哪裡表達不對,疑惑地要重新斟酌措辭時,腦袋卻被狠狠拍了一拍:“蠢小子,真怕你以後讓人扒皮抽筋了還提人家數銀票。”
李宿難得笑了笑:“不會的。”
他很警覺,有帶領狼群狩獵的經驗,誰是敵人誰是朋友,他可以很快辨別。
羅榮娘嗤一聲:“你家裡人也是,這樣年歲的孩子不該進學堂嗎?哪有出來跑堂的!好歹也是個官,怎得這樣。”
父母養育他已經不易,現下家中生活又吃緊,確實不該苛求他們太多,李宿搖頭:“我自個兒賺錢進學堂。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羅榮娘實在拿這傻貨沒辦法,嚷著叫他回家去了。
今晚雖然沒雪,但路還是有些滑,手裡提的小燈只能照這麼遠,故而李宿走得慢些,不知道何時才回自家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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