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可憐的一對老實人》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璧月初晴((2)

作者:北林大瘋·24天前

第二日,李吉星並沒有來學堂,李吉星不在,他多備下的那一份課業自然也不用撕掉。

肖嘉佑到時,見他的課業稀奇地規規整整擺在桌上,立刻近前:“賢弟,能否看看你的課業?”

李宿頷首,將課業遞過去,見肖嘉佑雙眼微睜,一字一句認真掃過,又抬頭看了李宿一眼,才轉身緩緩坐下。

雖然因私試一事,他早知李宿大有進步,但此時仍然感嘆,手裡仍拿著那張課業,再度細看時不由喃喃:“士別三日……果然當刮目相看。”

未等他再與李宿說話,一道身影也停在李宿跟前,竟然是梅長庚。

他輕咳一聲,顯然不太自在,但還是輕輕放下一個帖子:“下月初一是我與兄長的生辰,想請諸位同窗小聚,你也會來的吧?”

說起來,這還是他第一次這般輕聲細語對李宿說話,倒讓李宿覺得很陌生。再看著面前的帖子——

“賢弟就去吧。”肖嘉佑已經收好了他的課業,放回李宿案上:“我和川明也會到場。”

李宿目光落在那個帖子上,再看一眼梅長庚,他已極其不自然,還有些不耐煩,但也開口:“去不去?我誠心邀你。過去我們是有些誤會,若你心裡還有芥蒂,我……向你道歉就是了,之前是我誤會了你。”

他突然想明白了。

因為蹴鞠會上的表現,因為肖嘉佑的支援,六皇子的誇讚,公主的順水推舟,讓他有了親近皇家子弟的機會,眾人看到他,將他放在眼中,將他視為一個人,所以才這樣對他——

“不必。”李宿已經拿起請帖:“我會去的。”

梅長庚長舒一口氣的同時,又彆扭地看了他一眼,終於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上。昨日他和兄長回去,祖父便問起他李宿的事,他看祖父面色,又想起那日情形,根本不敢說自己與李宿關係極差,只回祖父,說李宿門第低,鮮少來往,不想還被祖父教育一通,指責他與人交往拘泥門第,實在不該。

他不好反駁祖父,只能乖乖認錯,今日就來請李宿。

李宿卻已拿起書,思緒漸漸沈下。

若人生來便是人,為何父母說他是禽獸,為何眾人不將他當作人看,而要附加一個賤字,要他親近“貴人”,才方能變成一個人?難道人的所在,並不是由自身決定的,而是由旁人?那旁人又是由誰決定的?

街上的販夫走卒、尋常百姓,下等賤人,難道不是人?可他不覺得,那為何世人又都是如此?

他們先已學到《荀子》,有言“德行廣大而守以恭者榮”,那有何為德行廣大,由何人評價?

……

問題並沒有得到解答,不過領了差就要辦事,因算著他開蒙晚,多數時間要念書,蹴鞠隊便將他進宮的時間安排得錯落了些,並不那麼緊張。

出宮後,李宿換下一身半臂,蹴鞠隊長覃勉近前來:“我給你擦藥吧?”

他大李宿好幾歲,最初又是他友善地接納了李宿,還教會李宿許多蹴鞠技巧,李宿自然頷首:“麻煩了。”

“客氣。”覃勉為人本就熱情,更因李宿不獨佔風頭,在官家面前還記得提起他們,而更生好感,利落地給他上藥,問:“你這練得也太狠了,好在都是些外傷,這些地方倒不像是練武,像是被打了。”又道:“你和思松還是同窗?”

“嗯,”李宿答:“不過蹴鞠後才和他說上話。”

“他性格是這樣,小時候被關在家裡,一個人憋壞了,悶得很,也沒一個朋友。”覃勉和洪思松也認識許久,對他頗為熟悉:“不過他其實很有志氣,雖然出身清正,又是蔡參政的外孫,但卻不想著吃家裡的蔭封,我們在這裡蹴鞠,他就在那射箭打拳,你們倆說不定能互相練練。”

李宿穿好衣袍:“罕見。”

武官在大齊地位極低,行軍作戰也多受束縛,有時甚至要等皇帝親賜陣法,世人也常說“做人莫做軍,做鐵莫做針”,洪思松有這等出身,但聽起來是有從武的意思。

沒有任何一個勳貴子弟會這麼做,跳出條條康莊大道,為自己找一條最難走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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