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倫驚訝:“這是做什麼?”
李宿答:“銷燬證據。”
去者,不可留。
平安牌仍握在手裡,又被收好,他回到船艙中,在謝相呴身邊躺下,恰好這時謝相呴無意間翻身,許是察覺到溫暖,一觸到他的手,便自動靠向他,將頭靠在他胸前,彷彿等待他的擁抱已久。
流水將一切帶走,依舊靜謐淌動,只餘江天一色,皎皎孤月,小舟一葉。
第二日黃昏,要到菇州城內的碼頭時,看守果然更嚴,四處有官兵拿著畫像尋人,見了船便攔截,要船上所有人下來,對著畫像一一分辨,目光掃到行蹤鬼祟的人便厲聲呵止。
張倫倒是並無懼色,依舊悠閒地坐在船頭,只蓑衣下的眼睛來回掃著岸邊的行人,保持著警惕。
他昨夜沒睡,已偷偷上岸準備了吃食,又在河道里摸了半宿,一會兒就潛入裡頭,順著暗道游去另一條街的排水渠,再收集些藥物,最終依舊自水路出城。
謝相呴坐在船艙裡,李宿咬著一截繩子,兩隻手在他髮間穿梭,很快梳好一個小小的髮髻,將他面容露了出來,想想之後,還是把他頭髮弄亂了些,自己才也草草束髮,朝張倫頷首。
張倫會意,將船槳一推,劃出一道長長的漣漪,便悄無聲息溜到了船隻後方。只聽得很流暢的某物落水聲,不遠處的關口的官兵果然迅速跑上前來,餘光瞥到水裡的身影已漸漸消失,李宿果斷站起身來,開始遮掩。
——
刑部很快將調查結果稟上,官家先怒斥文信候教子無方,不思改過,釀成禍事,下令革去其官職,削去其爵位,只是念其喪子之痛,不再追究此事,以作體恤。
至於李貞,他貪墨的證據充分,又遭諸臣聯名上奏,本是要殺頭的罪名,但官家念他侍奉多年,到底於心不忍,一拖再拖,直到冬日才頒下旨意。
留他一命,杖責二十,發配嶺南行苦役,若無詔,永不得回安都。
獄中還是昏暗如舊,李貞聽到旨意,依舊低著頭,只輕輕笑一聲。
幾個月的折磨,叫他比過去更瘦,整個人彷彿只剩下一張皮,瘦弱不堪。宣慶使見狀,輕嘆一聲,正要開口勸解,李貞卻忽然有了動作,他叩首,額頭在地上重重一撞,溢位些血來,隨著山根流下。
眼底蘊滿恨意,聲音卻悲慼嗚咽,說不出的悽苦:“罪臣謝官家旨……若去嶺南,此生恐怕再難見天顏,求大人看在昔日情分,為罪臣帶句話說與官家。”
只當他默認了,也知道那人到底想聽什麼,李貞閉目,道:“能得官家眷顧,已是榮幸,願官家無憂,貞罪孽深重,來世再侍奉天家。”
他早晚會回來報仇,將這一群人都殺個乾淨。
不遠處,一道人影微不可察地晃了晃,終是落下手,而後緩緩離去。宣慶使看在眼裡,話語一轉,吩咐道:“話會帶到,山長路遠,嶺南艱苦,好生珍重吧。”
……
訊息很快傳遍朝野,洪思松和覃勉本想來看剛從菇州回來不久的李宿,卻撲了個空,二人只得往回去,覃勉卻道:“先前他身上那傷,是這李家人做的吧?”
洪思松不知道他怎麼忽然問起這個,頷首:“他雖然沒說,但羅姐姐提過,應當是。”
覃勉冷嗤一聲,才笑眼看洪思松:“他們家從前仗勢欺人,我人微言輕,管不了,如今風水輪流轉,也算是半個當哥哥的,怎麼都得給阿宿出了一口氣。”
洪思松大概猜到,還是問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覃勉擺手,答:“押送罪臣的車隊,還是很好找門路的,他不是愛拿鞭子抽人嗎?想來多抽抽他,他應當也是高興的。”
……
李宿對此渾然不知,正在童府後院練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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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完】幕翠簾風,橋畫柳煙【卷一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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