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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打在牢房的窗上,細密的水絲順著鏽跡斑斑的鐵條滑落,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。
郭登樓踏入牢房,視線落在角落裡那個背靠牆壁的身影。姚裴面色蒼白,衣衫襤褸,但眼神仍然透著冷靜與鋒芒。
他聽到動靜,抬頭見郭登樓,先是一怔,旋即露出一絲覆雜的笑意:“你來了。”
郭登樓微微頷首,卻不由輕嘆:“是。”
姚裴抿緊嘴唇,沉默片刻,終於還是開口:“登樓,你本不必來。”
“怎能不來?”郭登樓走上前,聲音微沈,“你我多年好友,如今你含冤下獄,玉州又處在水深火熱中,莫非以為我會坐視不理?”
姚裴語氣裡有些無奈:“你當然不會。可你也大概知道,我為何在這裡,這牽涉太多。”
郭登樓目光深邃,似有追憶:“你仍是不肯低頭的姚裴。”
“你呢?”姚裴望著他,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讓你那個學生帶給我的那封信,是要勸我把那些東西交給他?”
不曾想他不願敘舊,直入主題,郭登樓也立刻正色:“是。阿宿值得信任。”
姚裴眉頭微蹙,眼中浮現出一抹遲疑,隨後卻仍然搖頭:“登樓,我不能應你,也不能應錢先生。”
望見郭登樓不解的眼神,他深吸一口氣,嘆道:“不管你怎樣想……我在他眼裡,卻看到了十足的野心,這樣一心只想往上爬的人,真的會顧及玉州嗎?”
郭登樓沉默片刻,隨即道:“殺人安人,殺之可也。攻其國愛其民,攻之可也。以戰止戰,雖戰可也。他與你、我,都不同,更清楚這個局勢該如何撬動。”
姚裴盯著他,目光銳利:“你竟如此信任他?”
“是。”郭登樓毫不猶豫地回答:“我看著他長大,清楚他的為人。”
姚裴低下頭,聲音微微發顫:“三年前我剛到玉州,也曾以為能夠改變玉州。可結果呢?現在我身在牢獄中,玉州的百姓仍舊苦難連連。”
郭登樓緩緩道:“若是你放棄了,那才是真的沒有希望。這也是你唯一的出路了。”停頓一瞬,才道:“也是你最好的選擇。”
姚裴苦笑:“你以為我還在乎嗎?”
郭登樓直言:“如果不在乎,你就不會堅持到現在。”
牢房內一時沈寂,只有雨水徒勞打窗的聲響。
姚裴長嘆一聲:“若李宿真的能做出實事,我自然會交出那些東西。但若他只想拿這些來做踏板、換取功名,我便寧願毀了它們。”
郭登樓一時甚是不解,可想到姚裴秉性,卻也不覺意外,只是仍不由喃喃:“……何必玉石俱焚?這樣玉州百姓也更無法得救。”
姚裴卻道:“若一愛民忠吏來此,寸步難行,例如你我。若只有一能吏來此,朝廷憂患可解,百姓卻仍舊身在苦海,或許是李宿,或許不是。但若真如此,我寧願無法平事,朝廷才會愈發驚恐,玉州方能有真正變革,那些百姓才能真正得救。”
他說到此處,心血翻湧,竟然再支援不住,猛烈咳嗽起來。
郭登樓一時情急,更顧不上勸阻,連忙將手探進去,想為他撫背順氣,不想此時姚裴仍然連連擺手,盡著一口斷斷續續的氣,繼續道:“登樓、咳咳!莫要、要勸我,我只想一個,咳!”
好不容易撫平了氣息,他側頭狼狽地看向郭登樓,對上對方擔憂並心疼的眼,眼底也現出晶瑩的一剎:“其實,玉州不過也只是一刻棋子,這些百姓在他們眼裡,又算得了什麼?你不清楚其中的內情,更不清楚許多事……我只想要一個為玉州百姓做實事的人。”
郭登樓對他這忽然的話雖然不解,但鄭重握住他手,忙道:“你放心,你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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