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可憐的一對老實人》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回首歸途誰(2)

作者:北林大瘋·18天前

這句話出口後,他第一次在李宿臉上見到了受傷的神色。

但淚水已經先打溼他的眼睫,情緒洶湧,一息之間將他吞沒,幾乎肝腸寸斷:“為什麼?什麼值得你這樣去搏命?為什麼!”

未等李宿回答,他已經越過案桌,緊緊攥住李宿的衣袖,再度出聲:“我不想你去……”淚水簌簌落下,有如星雨,他祈求道:“你不去,我們也可以在一起,我想你娶我,我們永遠不分開,”

說到此處,因為太急切,甚至不禁咳嗽,卻很快又接上,不敢耽誤一分一秒:“我會很乖的,只要你在身邊,我再也不會害人。還有,還有、我哥哥和公主已經同意了我們的事,你不要去好不好?”

李宿認真看著他,臉色有片刻的停滯,他眼神混亂如翻湧的海潮,卻搖頭:“不好。”

……

他不過兩個字,差點將謝相呴的心都擊碎。

謝相呴被他的眼神所震懾,手指微微顫抖,內心的痛楚不禁愈加深重。他試圖開口,卻又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困惑與絕望,最後只是低下頭,任由眼淚一滴滴滑落,沾溼衣襟。

李宿將他的手拿開,站起身來。他踱步到窗前,望著底下漆黑的玉州,不知道鬧了多久,百姓終於漸漸平歇休息,燈火黯淡下來。話語依然堅定不移:“我不會停下。”

他說:“我會做到的。六年,我會收回豳州、封都,北至燕州,讓大齊回到北方,拿回用兵優勢。”

他背影那麼堅不可摧,話語那樣勢在必得:“然後十年,與古兀聯合,收回西北,丹州、朔州,徹底滅除北狄。若古兀亦有狼子野心,那便繼續北伐驅逐。再三年,西南用兵,收服高邦,天下統一。如此十九年,休養生息,還百姓海晏河清。”

謝相呴怔怔地望著他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
儘管從前早已在不安中隱有預感,可是他從未覺得李宿如此遙遠,那背影如山如嶽,巍峨不可撼動,卻冰冷無情。他的語調平穩而決然,彷彿這一切早已確定,彷彿在他的世界裡,戰場、鐵血、征伐已是全部。

而自己……自己呢?自己就像是初見那年,李宿在平宣侯府外等他時、被鳥雀驚到,從樹葉上滑落在李宿面上的一點薄雪,被李宿隨意抖落,終究無法阻擋他的步伐。

聽著李宿描繪未來,丹州、豳州、燕州,至於北狄,古兀,高邦……每一個名字都如重錘一般砸在他的心口,閉目彷彿能想象到他從未見過的戰場,從未見過的山川河流朔漠,萬里疆土。

“……那我呢?我是你雄圖霸業中的什麼?”

謝相呴忽然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,甚至卑微。
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對李宿的擔憂更多,還是心碎更多。他所求的不過是永不分離,哪怕藏在暗處、不被世人所容也好,他都可以忍受,可他竟連這樣的願望都無法實現。

他撕心裂肺,再顧不上自己此時多麼醜陋或難堪:“你說啊!我是什麼?我只是你歷經的一環嗎?只是你的小小一步嗎!”

“你怎麼能這麼想?”李宿回過身來,緊緊握住他的肩,垂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,目光就此沈沈地落下,像要穿透他的魂魄。

眼神對視,望著謝相呴止不住哭泣的臉,肝腸寸斷。

他的聲音發著抖,卻不是因愧疚,而是心痛:“……正是因為我知道不被當作人看有多痛苦,所以我才要去爭,去往上爬。你是我最珍重的人,我永遠都不要你嘗試到那種滋味,永遠不要讓你跟我一樣,被嘲弄、汙衊、輕視,被當作一個牲畜凌虐踐踏!”

“沒有,不會,才不會,”到此時彷彿才將彼此心門真正叩開,謝相呴強忍住心頭的痛,已經近於哀求的仰頭看他,連忙否定:“我們可以過得很好的,不要你那麼危險,不要你去賣命也可以的——”

“不可以!”

李宿聲音一震,寸寸逼近:“不可以,不能夠。”

“沒有權力,我們永遠不能稱之為人,他們永遠不會尊重你我,永遠不會平等對待你我!儘管你有這般才智,卻也只能囿於一隅,也只能陷於嫁娶之中,而無才無德者高居廟堂,於內肆意貪汙掠奪,掌握生殺大權,於外軟弱如蟲,無法守護子民,一再退讓,憑什麼?憑什麼!”

他首次展現的憤怒再一次將謝相呴完全震懾,對上他佈滿血絲堪稱猩紅的眼睛,感受著他緊握自己肩頭的手,謝相呴全身顫抖,眼淚仍落,卻再說不出一句話。

李宿卻忽然鬆了手上的力道,緩緩退開:“相呴,我再也不要那樣的事發生,我再也不允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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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說話有者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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