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看向謝相呴,他笑意已經斂去,微微歪頭看著李宿。
踏上臺階,李宿停在他面前。靠近後便一覽無餘,方才發覺他面上施了薄薄一層粉。並不重,反而極淡極輕,一點點落在眼下,細細一抹,讓昨夜哭紅的眼睛和原本醉酒後的疲倦被拂得乾淨。
所以光彩照人,毫無破綻,像玉雕也像雪塑。
陸陸續續有人從議事廳中出來,雖然有石榴花樹的遮擋,但他們站在這裡還是太醒目了,吸引到很多目光。是以謝相呴終於主動開口,“不走嗎 ?”
李宿不答話,牽起他手扣住,帶他穿過迴廊,謝相呴又問,“你不忙了嗎。”
李宿仍然沒有答話,只側頭看他一眼。謝相呴原本緩和的神情終於凝滯,試圖將手抽離:“……我又打擾你了,是嗎?”
大概肖家的宴會的確比他重要許多,他既然有那樣的願景,為何會不珍惜這種機會?
雖然還是清晨,蟲鳴已經起聲,叫得人煩躁。
“沒有。”李宿終於答。
並不能從他簡短的話語中揣摩出他的心緒,可是不等謝相呴再去想,李宿已驟然將他橫抱起。
他沒有如從前一樣勾住他脖頸,緊緊攀附在他身上,甚至連李宿的一片衣角都不願抓住,只軟軟躺在他臂彎間。
不消多時,大概進了他自己的院子,李宿仍然不將他放下,單手拿起絲帕浸水。
謝相呴才意識到李宿要做什麼,側臉要躲,可是李宿動作很快,也不容抗拒。沾了水的絲帕貼在臉上,很快將粉帶走,將他面容擦得一乾二淨,顯露出掩藏的層層憔悴。
他還不住掙扎,不斷要側臉去逃開,可是李宿的手臂收緊,讓謝相呴根本動彈不得,“你放開我!”雙腳也懸空,禁不住亂彈亂動,直到絲帕被扔開,謝相呴被深深吻住。
原本一直壓制在他身側不准他動搖的手轉為擁抱,貼在他背上,將他越帶越近,雖然都只是讓他不能逃開而已,可現在強迫的意味顯然更強烈。
偏偏吻也愈發失控,好像就是要將他吞吃入腹,只有猛烈的佔有和搶奪,沒有半點憐惜和心愛。
謝相呴好委屈。
……
可是在鼻酸和無從下手抗拒之際,李宿的動作卻又驟然變化。先前的攻勢失力一樣退去,按住他背的手掌也漸漸鬆開。自他這裡退出掠奪,轉為只是唇與唇相貼的親暱親吻,淺淺相貼。
片刻後,他已經完全將謝相呴鬆開,只將他摟住讓他不至於摔倒,垂眼定定看著他。
“不要這樣。”
謝相呴別過頭去,“我怎麼樣?”
不知道為何,李宿的否定反倒讓他重新有了精力,謝相呴重新看回李宿,手撫上自己的面頰,兀自去擦動,聲音漸冷:“多管閒事。”
話畢,猶豫了一瞬,不等李宿回應,他還是先轉身推門而入。李宿的起居是十年如一日的精簡,房內沒有無用的擺設,案桌上也只有文書。他環視一圈,根本找不到照子,匆忙回身卻撞到李宿,身體又被直直摟入,臉被李宿的另一隻手掌捧住:“相呴。親親。”
謝相呴定定盯著他,他都習慣了看他要微微仰面,可是這樣也會疲憊。不覺將臉貼在他掌心上,神色緩緩歸於柔和,心緒也漸漸清晰。
郎君,其實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。你是否也是如此?
只是,我都不知道我究竟從哪裡開始錯了,該怎樣去做。是不是在玉州的時候,就已經註定了今日?所以儘管有千言萬語,卻都無從說起。
就不要說了吧。能有現在……已經很好了,雖然還是不夠,怎麼都不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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