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話倒叫顏寄隨沉默片刻,才緩緩問:“官家當真這樣信任幸守夷?”
看來幸守夷專橫一事人人盡知……那官家對此的態度,應當是——二人不由都沉默住,抬眼對上,仍是安靜。
應當是很信任的。
看似只是得罪北方勳貴,被孤立,同時也說明了他沒有朋黨,只是官家孤臣。
可是事實當真如此嗎?以大江隔開的北方局勢下,究竟又掩藏了什麼?
須臾過後,賢王才定論:“梁公雖已有了法子,但看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,本王想親自見過這個幸守夷後再論。”
他已發話,梁超仁縱然心急,也只能緩下性子等待,又細細同賢王說了自己的謀算,將事項一一定下。到日暮時,才要起身離開,恰好撞到常在賢王身邊侍奉的小倌入內。
那小倌應是在外邊站得久了,等不及要入內。見他面容秀美,身形纖瘦,露在外頭的皮膚雖不多,但細皮嫩肉,一眼望去便能看出是生暗人。梁超仁步伐才頓住,回頭看向顏寄隨,想到那些閒聞。
顏寄隨自然也注意到他覆雜神色,挑眉問:“梁公還有何事?”
梁超仁輕咳一聲。那小倌已注意到他目光,不由有些畏懼,緩緩坐下,試探性靠在顏寄隨背後。顏寄隨只是拍了拍他手,並不開口,梁超仁才終於憋不住:“老夫近日聽說了些關於殿下的事,殿下行事皆有分寸,本無需老夫冒犯開口,但有一句話卻是不得不問。殿下對平宣侯府的那個生暗人,究竟是何意?”
顏寄隨方才明白他的意思,抬手一擺,那小倌只好依依不捨出去了。他方才起身,輕嘆一聲:“寤寐求之。”
此言一齣,果然見梁超仁眉頭緊緊皺起,“縱然皮囊再好,有傾城姿容,亦不過紅粉骷髏,況且平宣侯府於殿下大業毫無助力!他還是個生暗人,殿下怎可如此?”
“梁公莫急。”顏寄隨不慌不忙解釋:“可記得四年前二皇子向戶部提出的改革六策?”
梁超仁頷首:“自然記得。其實二皇子也不是無人可用,”話到此處,發覺顏寄隨眼底笑意深沈打趣,不由狠狠一驚,反應過來:“殿下?若說那是他寫就,老夫決不相信!”
他念頭固執,早料到他會不信,但顏寄隨也不願意浪費口舌多解釋,“總之,川明聰慧狡黠,謀算深遠,正是我所求,他必會為我帶來助益。且正是因為他家中無人擔任重職,才能為我做些掩飾。”說到此處,真情流露出幾分:“其實誰人能想我有這樣的願景,誰人想到他有這樣的才能?我與他便是天作之合。”
梁超仁聞言,只覺兩眼黑了又黑,不由深吸一口氣:“殿下,”可見顏寄隨那般模樣,自己都覺得沒有成算,是以也停了話頭。
不料須臾之間,腦中又飛速流出另一個念頭,笑意有幾分輕蔑,再被胡亂掩去:“但殿下不知,昨日幸守夷已拒絕肖家拉攏,當眾示愛謝三,好不知廉恥,老夫看他就是一禍水。”
自然也瞧見顏寄隨震撼並驚訝的目光,梁超仁便正好順勢拿一拿他:“至於殿下為何未聽到風聲,只是因為當日在座都是些安都重臣,衡量著官家的心思,顧著肖相的面子,心照不宣地守著訊息罷了。”
——
每日照例集議過後,幸守夷卻未如往常一般立刻離去,而是停在地輿圖前,出神地看著。
路多等得久了,想要出聲詢問,思索片刻還是並未這樣做,只怕打亂將軍思緒,倒是幸英勳,集議也未參加,方才從外頭匆匆回來,直接出聲喊:“哥哥!”
李宿回過頭去,見她提著個大食盒走進來,不免想到小時候見她時好強模樣,眼底有輕微笑意,“去哪裡了。”
幸英勳將食盒放下開啟,輕快答:“我一個朋友教我做了好多糕點,都是安都的樣式,特別好看,你們要不要試試?”
想她雖然喜好交友,但一直在北方,朋友的確不多,此次回到安都,便不拘著她了,是以李宿並未多問。
幸英勳遞給路多一塊,路多接了,牛嚼牡丹。李宿已經拒絕,幸英勳自己吃著,才站到他身邊:“哥哥在看什麼?”
問話過後,卻見李宿眼底笑意忽然深邃些許,甚至流露到面上,手指點到一處。她不太熟悉江南地輿圖,便略有些發懵地問:“這裡怎麼了?”
不想李宿卻道:“清算梅家之後,官家會為我封侯。請旨將此處改稱作明州,食實封做聘禮如何?”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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