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忍不住,連同公主問好的心思都免了,停在謝相呴榻前,怔怔望著。
他竟然連同李宿針鋒相對都忘了,直到六皇子妃後一步到來,向公主問好,才怔怔回過身來。
“客氣什麼,”顏穆珍握住她手,著急詢問,“所謂不死藥,到底是怎麼一說?”
六皇子妃面色平靜,緩緩介紹道:“這是陳朝荊大師傳下的藥丸,說是以一尾百年蛇膽為主藥,輔以犀角、山參等物製成,有起死回生之效,我孃家也是數年前救下一遊方道士,意外從他手中得到,也曾請名醫檢視過,的確可用。”
說罷,令侍女將藥端上來:“聽說謝公子病得厲害,便想著能否一試,不妨請御醫檢視。”
侍女將藥盒端給前太醫令,李宿也終於抬起眼,也看著前太醫令。
太醫令看過那顆藥丸,又以銀針挑開一處嗅聞,而後頷首,回話道:“的確是大好的補藥,待臣開過溫和的方子輔以用藥,應能起效。”
雖仍是一個應字,但竟已是他最肯定的一次,幾人面上都有了變化。李宿將謝相呴手輕輕放下,起身鄭重向六皇子妃行了一禮:“臣多謝王妃。今日恩情來日必定報答。”
她怔楞住,連笑容都來不及收斂,顏郜襄亦是由喜色轉為緊皺眉頭,定定看著他,心裡說不上的煩躁。六皇子妃半晌才反應過來,答:“將軍何必客氣,我不過盡些綿薄之力,只盼這藥真能起些作用才好。”
前來送藥,她自也是有私心的,大約知曉這位昭武將軍與顏郜襄之間的往事,只當是賣六皇子與平穆公主一個人情,未曾想會得到幸守夷這樣的承諾。
他何嘗不能猜測到幾分她的意圖,但若真的可以令謝相呴睜眼好轉,他願摒棄現有的一切。
李宿不再多言,又回到謝相呴榻邊,重新握住他手。不過抽身片刻,此時卻感到他的手又漸涼,一時悲從中來,竟覺得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。只靜靜握謝相呴手貼住自己眉心聊作慰藉。
——
謝相呴奇蹟般地又好起來,又醒來。這樣調養著,真正可以下床時,已經快到秋天,謝相呴終於能到學堂讀書,但還是早早裹上披風,以免受寒。
但他仍然覺得恍惚,明明已經過去好多季節,可他感覺好像不過一天而已,實際什麼都沒有變。嘴裡還總是苦苦的,一股藥味。身上還是像往常那樣發冷,手卻又較為溫暖。
或許是因為一直臥床的緣故吧。他這樣想,但還是難以入睡,這天早早來了課堂。
這時院裡還暈著一片霧氣,他挑燈獨自走入其中,透過窗戶,卻發現自己桌上有好多東西,不由皺眉,加快步伐走進。
謝相呴匆匆將燈放下,定眼看著桌上的物件。最頂上的是一枝半綻半含苞的臘梅,下面留著字條。他手指按上去,撫摸著那與自己字跡截然不同的筆觸:昨日未赴學,因故勿念。
不來學堂為什麼要跟自己說?這個人是誰……有事,是去給六皇子做事了嗎?
自然而然流出這些念頭時,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,他怎麼會認識六皇子?更不認識什麼為六皇子做事的人。一陣猶豫,手觸上那枝臘梅,已綻開的花瓣中還裹著些微水汽,馥郁而又幽靜的香氣飄進他鼻尖。
況且現在還是秋天,哪裡來的梅花呢。
嗅聞過後,他有些心不在焉,低頭之間,卻見到下方竟緩緩書出一行與他自己字跡一模一樣的內容:念梅之情,暫且釋然。哼。
謝相呴全然楞住。
不過須臾,手中的臘梅驟然消失,不僅如此,面前的字條已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行字跡,仍是他的字跡:書如此動人。一旁畫一隻有些精緻、展翅欲飛的蝴蝶。
卻又見亂塗亂抹的墨跡逐漸將自己的字覆蓋住,似乎有些氣惱。轉而,先前那道字跡又重新出現在紙上:並非有意。又學著他所畫的蝴蝶,在一旁笨拙地畫了一朵有些不好看的簡陋小花。
自己的字也再次顯現,簡潔而直白,幾乎恨不得直接說出口了:想要你送我回家。
又被塗抹掉。對方回:好。半晌後又忽地冒出一句:我也想。
這些字跡最後都被通通被塗抹去,就像是課上偷偷寫於紙上給對方偷瞄的內容。然而誰會讓他寫出這樣的東西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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