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他真的允准嗎?他真的會放手嗎。他這樣話語態度,是否會令謝相呴更加恐慌?會令謝相呴更加竭力去猜測試探?
雖曰憂之。
他想將謝相呴包圍,想讓謝相呴面對的所有事情都輕易可解,都可以在他所能觸及的範圍之中。他想將一切捧到謝相呴面前。
其實仇之。
卻只叫謝相呴更加覺得無力。卻讓謝相呴覺得他更加遙遠。讓他們至於今時今日。
心驟然緊縮著,一陣陣絞痛傳來,他握謝相呴的手先是收緊,而後立刻全然鬆開,不敢再用力氣。
原來他這樣可恨。原來他這樣大錯特錯。
日光依舊,血燈卻更加搖晃,李宿俯身抱住謝相呴,埋首在他頸側,再製不住來勢洶洶的心緒。
“親親。你醒過來好不好?”他嗅著謝相呴的氣息,感受他的呼吸一日淺過一日一日,覆在謝相呴身上都不敢用力,緊繃著。可是潮水怎能因此停息,悔恨怎會由此暫止。李宿搖頭:“我不想這樣,我不想讓你這麼痛苦。我再也不要你猜測,再也不要你悲愁……我不想……親親,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?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?”
沒有人應答,唯有謝相呴的髮絲因呼吸暫且貼在他面上,如同安撫,又如同千絲萬縷地纏繞。
……
他聞到血的味道。
好多血,好多。白茫茫的光在眼前炸開,將一切視線都遮擋,然後變為沒有邊界的黑暗。
謝相呴想留在原地,任由火焰將自己燃盡,但又怕灰燼之後再無光明,他會被黑暗繼續無聲侵襲,只好勉強鼓起勇氣,挪開步伐,挑選一個自己也不確認的方向,不斷向前走著。
黑暗好像在飛速倒退,又好像沒有,像是他在走著一個圓,怎麼都走不出去。
……
只是在漫長的黑暗裡,麻雀忽然輕輕叫了一聲。
然後是風的聲音?還是蟲的聲音?好微弱。一點點光漸漸襲來,他想更快朝那處跑去,可是步伐還是那麼慢……好慢……
卻在一息之間,所有黑暗盡數褪去。
在微風小雪的漫不經心襲來的間隙裡,眼前景象緩緩出現。
麻雀戲枯枝,水聲驟然響動,被吸引去目光,湖中一個臉凍得蒼白的男孩。靠在湖邊沿,雙手反撐在身後,仰頭呼吸。一片白霧升起嫋動,雪簌簌而下,落在他面龐上。
可是透過那片霧氣,才發覺原來那個男孩不止是休息。因為他的目光正有意無意地流連在某一處。
彷彿不敢多看,因為看一眼就垂下。卻似乎又不想挪開,因為垂下不到一瞬,他又重新抬眼看向那處。好糾結。
他在看什麼?樓上到底有什麼?
不等謝相呴想明白,那人又再度潛入水中。他遲疑一下,終於緩緩抬頭,頓時呆住。
樓上一個裹著狐裘的男孩,也靜靜垂眸看著此處,隔得太遠,看不清情緒,只覺得他迷茫,又覺他似乎痴了。靜默在這畫卷裡。
……
他好像終於想起來了。他似乎都想起來了。他也許想起來是為什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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