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巧。他剛下令去捉拿幸守夷,這會兒就有了急報。官家眉頭一挑,“呈上來。”
內侍喘著氣跪下,將摺子呈上,看過其中內容後,官家臉色又起了變化。
北狄再度偷襲豳州,來勢雖小,但對於目前的豳州而言,威脅卻大。
並截獲密信一封,信中內容,顯然已與安都重臣勾結。
……
禁軍來得聲勢並不算大,甚至都並未完全圍住幸府,覃勉快步邁入府中,直接將刀扔在桌上,抱怨道,“老童分給我的好差事,叫我來抓你,我說我被你砍死了怎麼辦?老童說找官家稟報,總不算樁冤死的案子。”
也不管他們一干人還在議事,覃勉兀自撩開衣袍,坐到李宿和幸英勳對面,“害我磨磨蹭蹭到現在。大將軍已經進宮,到你這裡後我且再等那麼一刻,要是還沒訊息,就真的也要押你進宮了。做兄弟的講義氣,總不能也連累兄弟蹲大牢被砍頭吧?”
李宿回答:“是。”
覃勉似乎滿意,又笑看幸英勳一眼,才看回李宿:“我說你啊。你現在這個名字,也是有親人的了,拖家帶口,真不怕得罪官家,夷你九族?幸大將軍在邊關都沒那麼提心吊膽過,回安都後指不定反而天天為著你睡不著覺。”
幸英勳聞言,只側頭看回李宿。兒時記憶裡,他也的確是個重情重義、在微末時就敢為朋友得罪權貴的人,但大約是在軍營中待得太久,這些年行事並不自由,一切都有戰事和軍規在前,決策時極少考慮情義,若有,也是算計敵人的情義。就連她自己也是如此,有時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同袍赴死。
可是如今雖然被逼到這一地步,抗旨拒婚,卻也是很少再有這樣動容的時刻。
但——算了,暫時不想。幸英勳依舊沉默,一句話也不說,繼續去細細琢磨安都與北狄的聯絡。這時才聽李宿回答,“他會收回成命。”
覃勉挑眉,“你很有把握啊。揣測聖心這種罪名我也能給你安上。”
李宿卻肯定,“並不算得,做些必然的反抗而已。”
覃勉若有所思,不再答話,只忽然仰起臉,在空中嗅來嗅去,“誰受傷了?”
幸英勳方才抬眼,看向李宿。李宿掃覃勉一眼,走到案前。侍從早已鋪陳紙筆,只等他來寫信,“沒人受傷。”
覃勉依然察覺到微妙的不對勁,求知地看回幸英勳,幸英勳沉默片刻,還是實話實說,“是哥哥在為謝哥哥點血燈,劃破手取血,所以才有血腥味。”
“啊?”那不是邪術嗎?誰家正經人還做這等事?覃勉大受震驚,“你吃錯什麼藥了?”
李宿暫停落筆,看他一眼。
覃勉連忙擺手,站起解釋,“誒誒誒,我不是那意思啊兄弟,我不是我不是,”提過之後,目光便不由自覺落在他手臂上,發覺他動作相較之前的確遲緩許多,看來的確是已經受傷,只得訕訕問,“……有用嗎?”
“總要一試。”李宿答:“而且有用,他已經好轉一些了。”只是不知道何時醒來,也不知道還能否醒來。
覃勉面上卻透出些許疑惑,思索良久,卻還是問,“值得嗎?”
為了一個沒有任何助力的人,去投入這樣多,放棄這樣多?真的值得嗎?雖說可以理解,但仔細想他究竟為何會如此行事,還是有些迷茫。他印象中的李宿好像不是如此。
比自己的浪蕩要正經,比小洪的穩重又更殘酷。他以為李宿應該更無情一些,怎麼都不應該被世俗間的兒女情長所桎梏,或說就算有情愛,也應該將情愛置於後位,傷心過便要果斷取捨,方才符合他所成事的氣魄與志向,畢竟美人只能做英雄的陪襯,一笑而過便好,哪有真……弄成這樣的。所以其實並不能夠理解,想要一探究竟。
李宿已經停筆,將信紙交給侍從,侍從立刻會意,轉身離開。這時才回答,“於你而言,去想值不值得時,便已不值得。”
所以他是根本沒有想過這一回事?難道連評估此事究竟做不做都已經徹底忽略遺忘了嗎?
覃勉還是有些迷茫,但發覺與自己所想相差實在很大,便不打算再問。半晌才說:“對不住了,我的確聽說弟夫人生病,但這陣事忙,一直沒來關心過你,只叫小洪幫忙帶了禮送來,都差點忘記。怪不得你精神這樣差。”
說到此處,他發覺李宿的情緒好像才真正有波動。覃勉欲言又止,才聽見李宿回答:“多謝你和小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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