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淑妃像是並未察覺,語氣仍舊溫和:“你們成婚多年,旁人不說,我這個做母親的,總要多操一分心。”
又來!又來!他有沒有孩子就這樣重要?就非要一個孩子不可嗎!
顏郜襄終於抬頭,顯然帶著不耐,“母妃——”
淑妃並未停下:“母妃也是為你好。你也不小了,總要有子嗣。”
顏郜襄沒有再說話,六皇子妃側目看了他一眼,拍拍他的手。淑妃這才看回官家,語氣轉得自然:“官家這些年政務繁重,臣妾想著,孩子們若能早些安穩,也好叫您少一樁牽掛。”
到這時,官家方才發話:“孩子們的事,不必在今日說。”
淑妃微微一怔,隨即笑道:“是臣妾多話了。”
而後一切都算平穩,直至宴席結束,官家起身,才吩咐內侍:“襄兒苦夏,不得安眠,湖風園在名勝湖畔,便賜給他居住,再賜玉床,可解暑熱。”
眾人忙行禮,淑妃道:“多謝官家,只是未免太嬌慣了襄兒些。”
官家道:“到底是自己的孩子。怎麼會不心疼。”說罷離席,唯有六皇子與六皇子妃面面相覷,交換眼神,而淑妃面色不變,依然笑意盈盈。
——
縱然有官家賞賜又如何?料想有玉床也不能安眠。顏郜襄閉目靠在矮榻上,覺得眼睛都熬得發熱,知道是肝毒又冒上來,卻不想吃藥,只叫人取冰水浸絲綢覆蓋,用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法子緩解片刻。
但很快他又睜開眼。
一眼看去還威嚴十足,可是顏郜襄的眼底遍佈血絲,雙眼幾乎熬幹,憔悴得不像樣子。手不自覺摸到腰上,觸到那個墨玉的琴掛件,摩挲把玩著它。
他為什麼不能有嗣?或說如果他有嗣,母妃和外公……還會這樣支援他嗎?還有他們,謝川明?她?還是魏書陳,到底有誰對自己是真心的?這是天罰嗎?
已極力將雙眼閉緊,可是淚水還是從眼底無可阻礙地顆顆溢位,滾燙地滾落在面頰上。
耳邊響起腳步聲,快要靠近,顏郜襄幾乎咬牙切齒,才能抑制住將要脫口漏出的哽咽,極力叫自己語氣平靜,“別過來。”
六皇子妃停在屏風之後,沒有再動。
顏郜襄感覺到她與自己的確不近,說不上心緒如何,只是又慶幸又……直到聽見她開口,“殿下已經許久未曾休息,若讓官家發覺您沒有絲毫好轉,他會如何想?”
他日理萬機,哪有心思管自己?不過一時憐憫罷了。
顏郜襄並不回答,仍然握著手裡的墨玉琴,六皇子妃本就只為提醒而已,知他倔強,見他執迷不悟,也不再提,轉而說起正事,“今日錢瀾、梅少秋,還有常閬常給諫都進宮了,殿下可知?”
“常閬?”顏郜襄胡亂擦去眼淚,眉頭緊皺。
“正是。”六皇子妃道:“若他是為幸守夷而進宮——”
“絕無可能!”他李宿就這麼厲害,讓朝臣都朝向他?讓爹爹非他不用不可嗎!
他不再理會六皇子妃,突然站起身,“本宮要去一趟平宣侯府。”
……
謝相呴本已要入睡,方才聽見六皇子前來的訊息,見李宿神色微變,忙道:“我就和他見一面。”
李宿並未說什麼,還是緩緩鬆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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