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將炒蟹喂到謝相呴嘴邊,陸陸續續安靜吃過午膳,待用完杏酪,漱口過後,侍女將午膳撤下,謝相呴才道:“蟹性寒,本應佐以姜醋熱酒,偏偏前面是花雕雞,後頭又跟一碗甜杏酪,全撞在一處,胡亂搭配。”
只謝相呴要人伺候,李宿都是親力親為,已將手洗淨擦乾:“叫他們改了。你要想喝酒,我下回陪你。”
謝相呴才站起身來,又甜滋滋去黏他,靠在他身上:“哼哼……”
李宿捏他臉:“早上叫楚蔚威告假,陪你去做什麼。”
本就沒想瞞他,謝相呴便將舒青之事一一道出,李宿頷首:“我叫石慎去查,再叫路多盯著些他。”
謝相呴將臉貼在他身上,帳內安靜,隱約聽見外面操練的聲音和巡視的馬蹄輕響。李宿手臂環著他,讓他有些想睡午覺:“澄波軍本就是做這些的,讓石慎去查再合適不過。”謝相呴道,“但舒青畢竟是一軍指揮使,若真有問題,動靜大了恐動搖軍心。”
“困了?”摸摸他頭髮,李宿道:“若只是家事煩憂,自當體恤。不容他牽扯其他。”
謝相呴當然明白,若牽扯到通敵、貪墨或更嚴重的背叛,便絕無轉圜餘地。只是李宿近兩年更換將領實在頻繁了些,難免叫眾人有些惴惴不安。
他只打個哈欠,沒有回話,李宿便將他打橫抱起,帶到營中臨時擺設的矮榻上。
若軍務繁忙,李宿不回家休息,便在此處小憩一兩個時辰。是以陳設簡樸,只一條李宿慣用的薄毯,底下也沒什麼墊子,硬得很。
薄毯已被放到一邊,將謝相呴放在榻尾坐下,李宿又脫去自己的外衣,才抱謝相呴躺在自己身上,拿外衣蓋在他背上:“睡會兒,下午繼續陪我。”
墊在李宿身上卻是很舒服。謝相呴閉上眼睛,才道:“郎君不如將舒青的事交給我處理,我只要石慎全力配合就是。”
李宿直接答:“好。”
或許因為酒足飯飽,又或是秋日太適合睡覺,謝相呴逐漸被睏意淹沒:“除了冬衣、操練、周邊肅清,明日也要議一議燕州總攻的方略。郎君已經稟報官家了嗎?”
“嗯。”李宿道:“早先就同他提過。他應當也會允准。”
謝相呴的聲音已經有些模糊,但還是堅持著往外面吐字:“也該好好提點古閔、吳月鋼這等人。喬幡這個監軍做的也真是話多……”
越發聽不清,越來越小。李宿抓住他手,帶回外衣裡:“自然。絕不許他們妄動。”
聽到此處,謝相呴輕聲笑了,手只好輕輕搭在自己小腹上,又迷迷糊糊說了些什麼,熬不住睏意,徹底睡去。
——
大集議半月一次,來人便不止李宿手下各軍將領和文臣,還有監軍喬幡、運轉判官古閔,牙內都虞侯劉現耿,以及牧監吳月鋼一干人等。
謝相呴今日起得格外早些,用過早膳後同李宿一起到的軍營,軍中將領已早早等候,紛紛問好。橫江軍指揮使蘇平安更是一臉笑容,恭維謝相呴:“幾日不見,夫人精神更勝從前!有夫人照料將軍,是我等之福。”
北軍愈是戰勝,形勢便越是覆雜,多方都想插手。這個蘇平安並不算李宿的親信,卻也不是太子一黨,是以謝相呴還願意回他一句:“橫江軍巡防嚴密,蘇指揮使也是勞苦功高。”
蘇平安忙拱手,並不收斂笑意:“夫人言重,守土安民乃末將本分,實在不敢稱功。多謝將軍夫人關心。”
謝相呴只微頷首。
自進入營中,他便留意著舒青,見此人始終低著頭,便也沒有主動問他的好。倒是大多將領、幕僚個個一改沉默,都前來恭維謝相呴。
將軍平素嚴肅,他們不敢如路副將那樣拍馬溜鬚,卻也並非都是緘默埋頭苦幹之輩。既然討不到上峰的好,自然一個勁討上峰心肝夫人的好,望他能在安排他們時能提點一分,或在將軍跟前偶爾說些好話。
謝相呴撿了兩句回應,眾人已紛紛到齊,便與李宿入座。
他不喜歡站著議事,因而只有這一日眾人才能坐下說話,目光掃過下首,舒青仍是呆木頭模樣,路多則坐在李宿左下首,神色如常,只也不時瞥向舒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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