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樁樁事情就此順下來,前面這些事都是幌子,輸輸贏贏無所謂,而重頭戲才來。太子坐直身體,掃視眾人。
李宿側頭,和謝相呴對視一眼,路多也不覺垂下頭去。
果然,魏書陳翻開簿冊,清了清嗓子:“回殿下,北軍賬目前日已送來,大家已核對完畢。大體無差,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帳下諸臣:“有人舉報副將路多,在霸州城內私開櫃坊,收受商人賄賂,以充軍資為名行中飽私囊之實。”
此言一齣,帳內微譁。喬幡、吳月鋼、古閔等一干人不由震驚。
路多彼時才抬眼,望向魏書陳,又看向太子,最後看向李宿。李宿面色未變,看不出喜怒,只問:“說,怎麼回事?”
不止是他,幸英勳和舒青二人也緊張到了極致。
路多行至中央,朝李宿和太子一揖:“請殿下、將軍明鑑。末將不曾開過櫃坊,不曾收受商人賄賂,更不敢去動軍需。”
魏書陳道:“路將軍不必急著否認。現有證人三名,皆指認將軍在城東設櫃坊一處,每月抽頭不下百兩。另有賬冊一本,記錄將軍與數名商賈往來銀錢數目。”他彎腰將幾頁紙呈上,“請殿下過目。”
太子接過,掃了一眼,又遞給身旁幕僚。他看向路多,慢條斯理道:“路將軍,本宮記得你。你跟著幸守夷回安都時倒是機靈。怎麼,如今機靈過頭了?”
路多背上冒汗,能感受到大多目光落在他身上,包括將軍的。想到此,路多才覺毛骨悚然,仍是辯解:“殿下,末將確實不曾——”
“證據都在這裡了,”九皇子顏郜釋悠悠開口,“路將軍還要嘴硬?本宮聽說,你在軍中素來八面玲瓏,會來事得很。會來事不是什麼壞事,可若會來事到撈錢的地步,那就另當別論。”
路多抿唇,不再辯駁,只看向李宿。李宿冷麵回看著他。身側的謝相呴卻輕輕笑了一聲。
燕語鶯聲,頓時帳內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。
其他的事情倒還不算冤枉,軍需這事路多的確沒有做過。但今日無論是真是假,都是假的。
謝相呴看向顏郜襄,行禮問道:“殿下,賬冊既然記錄了路將軍與商賈往來銀錢數目,可否借我一觀?”
太子刻意別過頭去不看他,卻下了命令:“給他。”
賬冊很快呈來,謝相呴接過那幾頁紙,垂目看了片刻,又交予李宿檢視,才抬頭笑問:“既然已經核對完畢,可曾核對這些銀錢的去向?”
魏書陳並未立刻說話,古閔卻先皺起眉,他雖是主戰臣子,卻看路多這樣不正 經的人不慣已久,道:“記在路將軍名下,去向便是他私囊。還需問麼?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謝相呴道。李宿已經看完賬冊,他伸手來接,一頁一頁翻動,繼續道:
“這些銀錢每一筆都對得上北軍採購的賬目。九月十五,入銀三千一百七十二兩,是北軍採購皮料的日子,商人送來的貨款,當日便入了軍需庫。十月初八則是採購藥材,賬目上記得清清楚楚。不知哪裡有異常?便是去路將軍那裡也搜,或查他名下資產,也查不出來的。”
太子有些不耐煩,魏書陳笑回:“只這樣對賬才是容易出錯,況且別忘了還有櫃坊一事,就算不在路將軍名下,也可以匯入其中。畢竟櫃坊流水龐大,這上頭可做的文章多著呢。”
“既然清白,自有其他證明。”謝相呴又道:“路多,你前些日子是不是抓了一批私販?來向二位殿下稟報,究竟為何。”
路多立刻接上:“回夫人,正是。上月有人在城東私設賭坊,末將帶人端了,抓了七個,押在牢裡。那賭坊的掌櫃,如今還在蹲著呢。”
謝相呴點點頭,又看向魏書陳,故作驚訝:“哎呀,魏大人說的三個證人,該不會是那賭坊的夥計吧?”
被拆臺到這一步,魏書陳的面色自然不好看,思索著該如何解決。不應該啊,這個路多早有問題,得到的訊息也是確切的,難道他們內部先查出來了?
太子眉頭亦是微皺,看向他。
不想此時幸守夷忽然發話,竟直接越過太子發問:“不派證人,還要作何說明?是要汙衊麼。”
顏郜襄聞言,心頭火狂冒,立刻拍案而起:“大膽!幸守夷,本宮的副官也是你可以驅使的?”他幸守夷要護路多,就可以拿魏書陳開刀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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