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”謝相呴懵懂。
李宿說,“我總覺得委屈了你。”
角落的碳爐燒得旺盛,並不見煙,紅黑中迸出亮色,謝相呴笑問,“哦?哪裡委屈了我呀。”只有李宿在身邊,他才覺每時每刻都能有如此開心。
李宿說,“明州是你的。我其實並不想動它。”
“哪怕是這樣的用途嗎?”謝相呴有些驚訝,問。卻見到李宿真的點頭了。謝相呴說不出心裡的感受,只是有些好笑,才答,“什麼你的我的呀。你以為我不想世間更好嗎?”哪怕對李宿私心更深,他如今也願留一片地來展望幼時所慮所想。
李宿:“那終究不同。不用他們來算,我也大概估得出預算,十分龐大,而要持續。”
“那有什麼要緊。”謝相呴描著他衣襟繡線:“許多事情總是難在開始。”
……又是長久的靜默,謝相呴終於察覺不對,從他懷裡爬起來,捏著他嘴巴,“你又在想什麼。”
李宿:“我不知道。”
要做的事情太多,沒那麼多時間思索。很多需要細細思量的,都不得不拋諸腦後,付出行動方能看到成果。
謝相呴鬆開手,直直盯著他,半晌不再說話,李宿又說,“我想要更多更好。”
謝相呴反問:“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天的事。”
他也能在風聲裡聽見炭火的聲音。直到李宿頷首承認:“是。”
心中苦笑,謝相呴也不再說話。如若一團野火已在一個人的心底燒了十餘年甚至二十餘年,他要如何以薄紙將其熄滅,況且就算紙能包火,想來內裡也是千瘡百孔。他忽然疑心自己是否做錯。
李宿則側頭看著垂眸的謝相呴,只望到他的發頂,小小的耳朵,長睫毛。遮掩了思索的神色。過了一會兒,李宿又道,“從前我只想駕馭他們,卻疏忽管教。是我的事故。”
謝相呴才知道該如何回答,“郎君要如何做呢?”
“不做什麼。”李宿眼底神色重歸一片漆黑,或說竟然更加堅持:“他們是下屬,我本就只要讓他們按我心意行事。我只會多一分寬容。但寬容也只會為你而生。”
他太獨絕,謝相呴一時沒有明白:“什麼?”
“我不止要他們忠於我,”李宿說,“我更要他們忠於你。”
終於明白過來,訥訥不能言,謝相呴緊緊摟住他脖頸,“郎君。”心下感動,並未料想李宿竟然是想如此,卻再默然無話。
他竭力也堅持要與自己共享所有的一切,可自己卻費力也堅持要關住那頭洶湧的野獸。
捧住他面容,撫摸他鬢髮,直視案前文書,李宿撇開一切雜念,又說,“黑石寨遞信來,已經和燕州取得聯絡。”
“很好,既然通訊,便有機會讓他們信任張倫了。”謝相呴說,“古兀那邊如何?”
李宿道,“探子說要遲些。”
——
沈知節走出帳外後,不想不過幾步,常服侍在李宿身邊一個小侍從便追出來,不動聲色地在他背後輕咳一聲。
沈知節詫異,回頭問:“可是將軍還有什麼事囑咐下臣?”
侍從見他懂事,便主動湊近一步,並肩低聲道,“沈司馬,這話本不該小人說,只是如今路將軍他,他不在將軍身邊,哎,所以少不得要小人冒昧來提醒您兩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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