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箭!放箭!”
北狄人的箭也落雨一樣射下去,落在盾陣上,叮叮噹噹地彈開,而盾陣後面,夏乘的勁弓軍正在換陣,弓手們退後,弩手上前。
弩機咯咯吱吱的絞弦,是北狄人的命弦,並沒有拉鋸太久,第一架雲梯很快搭上城牆。
“推!”北狄士兵一起用長杆頂住雲梯,拼命往外推。雲梯晃了晃,又穩住了,梯頭上已經冒出齊軍的頭盔。
北狄軍人都發了狠勁,一刀砍下去,刀刃砍在鐵盔上,露出下面一張年輕的齊人的臉,眼睛瞪得圓圓的,還沒來得及喊出聲,緊接著就被另一個北狄士兵用長矛捅下去,這回徹底倒地,被淹沒在攻城大軍裡。
國之將亡,士氣空前高漲,一時滿城樓都是北狄士兵竭盡全力的嘶吼和嚎叫。
不過第二架,第三架雲梯,甚至更多雲梯也在眨眼間搭上來,春風過後,遍地野草。城牆上到處都是齊軍的頭盔,到處都在砍,都在吶喊。滾石擂木往下砸,砸得盾陣裡慘叫連連,可後面的人還在接連不斷地往上爬。
北狄皇族門盡數站在遠處的城樓裡,聽著遙遠的廝殺聲,靜默哀悼一動不動。
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跑進來:“王上!東段城牆告急!齊軍快攻破防線!”
呼延晃沒有動。
“王上!”
“知道了。”死灰一片:“讓人頂住。”還能怎樣,守不住就立刻亡國!
傳令兵張了張嘴,也明白了什麼,轉身快速退下。
呼延晃慢慢閉上眼睛。外面的聲音像潮水,一波接一波,湧上來,退下去,又湧上來。他聽得出,齊軍的戰鼓越來越近了。
他只求上天能站在北狄一側,能讓他們再緩和一刻——會活下來嗎?會吧!
——
霸州大營,前線傳來捷報,確認北狄人只能守城,無力反撲,太子和九皇子已經啟程去往燕州,留昭武將軍坐鎮大營。
四萬餘人的軍隊,三萬六千餘人調去攻打燕州,再加兩千人在外郊響應後勤,若是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遭遇突襲,的確危險。
李宿摟著謝相呴,二人共看一本書,楚蔚威再次掀簾進來,身上帶著雪氣:“將軍,斥候來報。古兀人過了黑石寨,第一批已與張倫匯合,往霸州方向靠攏。前鋒約兩千騎,探子報道後面還跟著押糧草的兩千人馬。”
謝相呴放下書:“英勳和路多那邊呢?”
“路指揮使已經就位。幸指揮使在山樑後頭,等古兀人過了伏擊圈,就封他們的後路,不容他們逃跑。”楚蔚威已徹底適應瞭如今職責,有條不紊地稟報,“石慎那邊也傳了信,雖然形勢大好,但北狄反抗激烈,一時半刻,怕是沒那麼容易輕易拿下。”
李宿點頭。他早已經換上甲冑,此時從架上取下頭盔利落戴上,轉身檢查謝相呴的手爐,讓侍女去換一個,又怕硌著他,故而只是輕輕一擁,便自覺退開:“等我回來。”
謝相呴笑言:“郎君定然凱旋,活捉阿拉坦……”他怎麼會不擔心,但只能信任:“我在大帳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李宿轉身出帳,不忘吩咐楚蔚威:“將郡王請來陪伴夫人。”
楚蔚威應是,他則留在原地,將軍走後,他便要帶精銳人馬守著大營與夫人,如此將軍才能放心。
帳外馬已經備好。小雪不知何時又飄起來,李宿翻身上去,勒韁往北。親衛緊隨其後,馬蹄踏碎薄冰,直行破雪。
……
等待已久,一個小兵終於從懷裡摸出一面小旗,朝山樑方向揮了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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