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舅閉嘴。”謝珩羽頭都沒轉。
阿拉坦看著這個少年,又看了看黑壓壓的兵馬,心裡明白了七八分。難怪要放他出來,原來這是齊人內部在鬥,拿他當刀使。他低頭看著九皇子:“你外甥都不要你了。”
臉一陣青一陣白,九皇子掃視四周,無比期望能在此時此刻看見李瑞。可是李瑞竟然不在!
“你還不想點保命的主意?”阿拉坦低聲警告,“不然就把你帶去古兀放羊。”
九皇子氣上心頭,直對謝珩羽嘶吼:“謝珩羽!你若不放我,你全家都是亂臣賊子!我的人一定會稟報官家!”
謝珩羽終於看了他一眼,再憋不住哈哈大笑,他全家可是包括官家的,官家也是亂臣賊子?報亂臣賊子給亂臣賊子?頓時樂不可支,幾乎前仰後合,笑完才接氣道:“小舅,你點的燕州知州辦事不力,連個階下囚都看不住。你自己平時怎麼也不學武功,輕易就被人抓了去?”
本來見他此時還能笑出聲來,九皇子便氣不打一處來,一聽這話,更是氣得幾乎吐血,他還要再說,可是阿拉坦眼見這人質毫無作用,已經不耐煩了。一掌劈在九皇子後頸,九皇子悶哼一聲,軟倒在地。阿拉坦將他扛在背後擋劍,一手持刀衝去。
謝珩羽拔劍欲擋,身旁樓宇忙勸:“郡王——”,卻被謝珩羽瞪一眼:“我便要會會他!”只得停住。
兩人相距不過數步,四目相對。阿拉坦看出這少年雖然年輕,但劍勢已有了幾分氣象。可惜還是太嫩了。
他沒有拔刀,只側身躲過謝珩羽刺來的第一劍,抬手反側劈向他手腕。謝珩羽吃痛,劍險些脫手,咬牙穩住,橫劍再削。
阿拉坦後仰躲過,肩上還扛著九皇子,動作卻絲毫不慢。謝珩羽全然不怕誤傷到九皇子,他本就在馬上,自然有優勢,劍越來越快,逼得阿拉坦連退數步。可阿拉坦忽然變招,不再躲閃,而是猛地欺身躍上,舉起刀鞘重重撞在謝珩羽胸口。
馬兒也受驚,馱著謝珩羽忙後退幾步,“郡王!”樓宇驚呼,抬手示意齊軍要上前。可是謝珩羽便是不服氣,抬手止住他,又駕馬衝了上去。
這一回他學聰明了,不再跟阿拉坦硬碰,而是仗著馬兒靈活來打,畢竟古兀兵少,完全被齊軍壓住,阿拉坦肩上又扛著人,轉身不便,被謝珩羽一劍刺中手臂,血湧出來。
阿拉坦頓時大怒,將礙事的九皇子往地上一扔,殺了這個小毛賊也不錯!雙手握刀,朝謝珩羽劈去。刀沈力猛,謝珩羽舉劍格擋,劍身竟然被壓成彎弓,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了數尺。
樓宇大呵一聲,抄起袖中暗器,狠狠飛砸阿拉坦的面門。阿拉坦側頭躲過,刀偏一寸,謝珩羽才趁勢翻滾脫身,被馬兒帶向後方,就這一瞬,樓下的弓弩手齊刷刷舉起弓弩,箭尖指向阿拉坦。
“綁了!”謝珩羽大喊,聲音還有些喘。
士兵們湧上來,將阿拉坦按倒在地,又才後知後覺將九皇子抬起,此事方才暫罷。
……
阿拉坦再度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,臉又蒙了一層灰,怔怔地看著地面。
只有桌椅地毯,其他什麼也看不見,卻聽見那個黃毛小子開口,截然不同的語調:“小叔,這個韃子打得我好疼!我要拿鞭子抽他!”
哼。阿拉坦心想。臭小子。
不想耳邊響起的卻是一聲輕笑。阿拉坦楞住。有清泉湧過,是春日躺在原野上的鳥語風聲,他不該說怎麼描述,可是悅耳到好像看見草地的花綻放的清晰一瞬。在浪花濺起時,明明這麼近這麼清晰,為何悠遠又渺渺。
“樓宇可是攔你了,早告訴你不要強撐。”
阿拉坦手指無意扣著地毯,好像連別的聲音都聽不見。他再聽不清那黃毛小子說了什麼,講了什麼,只是反應過來時,一隻不染塵土,繡著素色紋路的鞋尖已經挑在他下頜。
怔楞地被迫抬起頭,阿拉坦遲疑地看去。順著淡色簡單的衣物而上,其實一種淡淡的馨香已經縈繞在身邊,他看到一張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臉。
他的眼睛似笑非笑,黠如靈狐。可是他面容卻又說不出的輕雲淡愁感,偏生他的神情輕鬆,似是隻隨意看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只消一瞬,連日的苦悶與煩躁,被設計和淪為階下囚的恐懼竟然都散開,只餘面前佳景。不等阿拉坦再貪眷一刻,那隻鞋尖也輕易抽走,全然不容阿拉坦妄想伸手緊緊抓住,便轉瞬即逝。
“好好關起來。”謝相呴道:“你小舅舅傷情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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