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宿答:“我已令張倫和路多在光州募兵四萬,進可攻安都,退可守古兀,攔截義父回援,勢在必得。”
“而且你已經和巴雅爾母子達成協議,以通商為誘餌,”榮娘已經徹底明白:“所以無論古兀傳來什麼訊息,你都不回頭,幸大將軍即便有心牽絆你,卻也無計可施。”
“是。”李宿承認:“所以義父沒有給我寫信。”
他大概也清楚,李宿是怎樣想法,大概也隱約明白,李宿會做怎樣的佈局。只是不知出於怎樣的原因,他沒有阻攔。
眼中情緒混沌覆雜,最終榮娘只輕微搖了搖頭。其實若是李宿上位,對她始終有利無弊。多年的姐弟關係,自他滿身鞭痕血跡無處可去時的收留與照顧,一間酒樓兩側小院三餐熱飯為開始,輪轉變為反哺與所有庇護,四海五洲暢行日入金銀萬千到如今。況且看來李宿已經做了萬全準備,她不應該憂心。
但榮娘還是說:“我擔心你,不在戰爭,在於你心。”這樣背離眾人的道路,真的可以直闖到盡頭,或至於海闊天空之境嗎?若心滿目瘡痍,得天下會好起來嗎?
李宿明白她的意思,但箭在弦上,已不得不發。答:“待萬事皆休,江山一定,心自安寧。”
——
謝珩羽被公主親手拿家法抽了十棍,倒沒反駁半句話,也不再叫囂,被下人抬了下去。
謝相呴不好再攔,加上小楚又是北軍的人,更是有些尷尬,公主卻擺擺手,拉上他道:“我看人家倒是沒這個心思,小心得很,也怪不得旁人。只是沒想到小玉兒膽子這麼大,欺師滅祖的事情也能做出來。”
說罷,微微嘆氣。
謝相呴心想,他腦子裡還有更野的想法,但是今日還算剋制,所以一聲不吭呢。其實此事雖然是有些驚世駭俗,但仔細想想,小楚到底也不算是小玉兒正兒八經的師父,若非要接受不可,謝相呴也不會再攔。
不過公主正在氣頭上,並不勸阻,於是謝相呴道:“不如我讓李宿給小楚安排一段婚事,人家既有了家室,想必小玉兒也能想開。”
顏穆珍一笑,倒沒再糾結此事,反問:“我還沒問你,怎麼一個人回來了。”雖說爹爹說不準幸守夷回安都,但是那自然是帶兵大張旗鼓的意思,私下說來都是一家人,倒沒什麼,其實她沒有那麼在意。可是幸守夷卻沒有來,難道是真的另有打算?
提到此處,謝相呴問心有愧,不知該如何作答。公主卻意會到旁的意思:“是吵架了嗎?”
謝相呴心中更加不是滋味,只得艱難答:“是有些不和的地方。”
見他眼神的確有些黯淡,公主便安慰,“兩人間有些小打小鬧也實屬正常,”只是話鋒一轉,問:“幸守夷待你如何,可是常有約束限制?”
謝相呴忙答:“沒有,他對我很好,是我脾氣太壞,反而常常傷了他的心。”
公主似乎不太相信,頗為懷疑。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,似乎思忖再三,公主還是坦誠道,“我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如何想的,有沒有和你透露過,但宮裡的訊息實在不容樂觀。若是真有那一日,你也顧不得這麼多,只盼你能保全自身才是。”
未曾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,謝相呴忙打斷:“公主,”
顏穆珍輕輕擺手:“形勢我是看不明朗了,但史書我還是讀過的。”也不敢多想,其實她也不信二皇子可以和李宿抗衡。輕輕嘆氣:“我本想,姚裴此人,也算是幸守夷一派的人吧?若與他家結親,對小玉兒多少也是有些好處的,誰想這孩子這樣瘋魔,給人操不完的心。”
謝相呴倍覺煎熬,一字也無法應答,顏穆珍倒是苦中作樂,笑了一笑:“不過若是真有那日,說不準楚指揮使也願意幫幫你和小玉兒,是嗎?倒也是個好安排。”
“不。”謝相呴忽然搖頭:“不會的。”
“什麼?”顏穆珍無奈而略有些絕望地等著他的回答。
謝相呴問:“若是我,公主願意相信嗎?”
顏穆珍雖然並未聽懂,但還是頷首,語氣堅定認真:“只要你說,我便信。”
周遭沒有下人,說話便方便很多。謝相呴平靜心緒,終於認真道:“他手下許多人的把柄都握在我手,北軍亦有不少我的心腹。”但他不想以此反擊李宿,傷害李宿,將李宿給他的武器變作刺回李宿的利刃。至於摧毀李宿的理想嗎?那又與痛擊李宿有何異。
但是若是他呢?他來做載體,他來做亂臣賊子,他來實現李宿想要的一切。若李宿願意操控他,其實他樂意之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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