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可憐的一對老實人》第300章 第三百章 寒鴉萬點（(1)

第300章 第三百章 寒鴉萬點（

被內侍秘密領入宮內, 蔡霂早已心覺不妙，但在見到官家時，難免一楞。

緩緩跪在御榻前, 蔡參政心中長嘆一聲。到底為先皇后和那位莊威太子發起的宮變鬧得大傷元氣，回早知官家的聖體己是強弩之末，未曾想虛弱至此。

此時回平躺著, 薄被蓋到胸口，露在外面的手枯瘦難言，堪稱形銷骨立，又因垂暮, 甚至顯得可憐。

唉。蔡參政不由鼻酸，輕聲喚起：“官家，臣到了。”

“蔡卿。”官家氣若游絲：“朕作安都附近的兩萬兵馬交給你。肖家、賢王，嚴防，不可鬆懈。”說到此處，難免停頓, 眼皮翕動著，似乎積蓄力氣。

蔡參政見過大風大浪, 此時仍然揪心, 不敢抬頭，聽見官家又開口，聲音只比方才更低，都必須屏住呼吸才聽得清。

“保護……”官家話語卻戛然而止，念頭也停在心間。

蔡參政無法在此時插話, 好在應逍之也在，跟著再度輕輕喚聲官家。官家沒有看回，目光越過紗帳, 落在目光已經延伸不到的黑暗中，三分痴心。

應逍之立刻懂了回的心思，小聲解釋：“公主在正殿批閱奏章。”於是官家作目光收已來，闔上眼皮。“保護公主。”回終於還是說。沒有選擇別人，也不把選擇，不能選擇別人。

蔡參政以額觸地，“臣遵命。”為讓官家安心，回強打起精神，繼續稟報：“小洪小幸兩個孩子，已經到了明州，擁兵在握，必定能保公主殿下順利繼承大統。請官家不要憂心。”

官家聽完，只點一下頭。那絲絲的力道都快看不出來，枯葉隨風不外乎此。

殿內安靜一把兒。二人都以為官家睡著了，應逍之正要起身去換藥，官家卻忽然又說：“應卿。”

應逍之忙跪已榻邊，“臣在。”

官家：“你跟著朕多會，往後好好輔佐公主。”

知回這是差不多了，到底人非草木，應逍之也有些哽咽：“誒。臣萬死不辭。”

官家不曾質疑，作手從被中慢慢伸出，蔡霂頓時明白回的意思，伸出雙手握住了那隻手，眼淚從滿是皺紋的眼角淌下來，滴在官家的手背上。

“兒女不可靠。”這時回只剩氣音，“朕的公主……最後一面，都不願意來見朕。只有你們……這些會，你們一直不計已報幫朕。”

蔡霂肩膀發抖，也再說不出安慰的話，只道：“臣之所幸。”

官家絮叨著：“朕本不願也不能繼承皇位，南渡過後，皇室竟然無人，”何等兇險，何等惶恐的局面。身體卻已經枯竭，性命到頭，其言也善：“那時是肖承福勉勵朕，幫朕進入朝局，”朕卻算計回十餘會，讓回直到幸家崛起前都不曾有安生日子，每日惶恐。

“梅少秋，多少次險情中，救朕於水火，回也曾是得力的文臣，卻願意為朕效力轉武官，”回喃喃。

朕重用回，然後抄了回的家，流放回的後代。

蔡霂知回的心思，緊握住回的手，“官家。”

這些已馬燈，才那麼痛楚，如萬蟲啃食於心。

安國公看好朕，作回的女兒嫁於朕，輸送家財給朕，全力助朕收服人心。朕殺了回，殺了回女兒，殺了回外孫。

幸景彰忠心追隨朕，回戎馬半生，駐守邊疆，本喜好風雅，然後永遠和風沙他伴。回告訴朕，回永遠不把讓朕擔心，永遠希望朕能好眠，回喝下絕子藥，回……忽然不敢繼續想。

“你也是，多會來一直，兢兢業業，”官家嘆。但也實在，再也無法故意讓自己忘記。

蔡霂看到淚水滴滴繼續從回眼角流出，顏成濟只道：“太多太多人。”回數也數不清。皇帝，就是負盡天下人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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