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可憐的一對老實人》第309章 第三百零九章 三邊曙色動(2)

作者:北林大瘋·1個月前

擔憂無濟於事,可是腦中思慮百千,如何能夠心安?一切不由己的事態,令人十分痛苦。

此時便更覺得殿中困窘,恍若牢籠。終於忍不住邁步而出,但也僅僅只能在為他安排好的宮苑內來回踱步,夜露深重,秋衣微涼,他渾然不覺。

西北的戰局。晉地的軍報。安都禁軍的名單,還有公主的猶豫。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層層湧現,旋轉徹夜,越來越沈。

依稀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禁軍巡夜的腳步聲,整齊而沈悶,謝相呴又不免想,不知公主是否已經把其中幾營換成了自己的人?他停下腳步,望著宮牆上方那一片夜空,什麼也看不清楚。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“終於找到你了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頗感稀奇,謝相呴聞言轉過身,卻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。

俞慶奚站在廊柱旁,身上穿著禁軍的武服,腰佩橫刀,其實頗有幾分不符合他周身的氣度,他明明是文人。

而謝相呴也快不記得他長什麼模樣,不過隱約感覺此人應當比從前清瘦了些,或許更加沈穩?只是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麼。

自然也看出謝相呴遲疑,俞慶奚只與從前一樣望著謝相呴,目光還是和多年前一樣。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神,大約是小心翼翼的、藏不住的熱切,這麼多年也沒有壓滅。

謝相呴終是問:“俞公子怎麼會在這裡?”

俞慶奚走上前幾步,在他面前停住。遙遙的燈火映在謝相呴臉上,照見兩人。他一襲青衫圍著瘦削的身形,唇色淡得近乎透明,卻還是從前那一雙眼睛,那麼狡黠而引人注目,難以移開目光。看了片刻,俞慶奚沒有寒暄,直截了當地問:“是不是公主把你強留在宮裡的?”

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,但謝相呴沒有說話。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。俞慶奚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壓低聲音匆忙道:“準備一下,我今晚就帶你走。”

十分震驚。

他說出這種話,全然不可思議。謝相呴眉頭微蹙,不解地看著他。俞慶奚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,謝相呴又想,此人眼神里的痴意到底還是沒有藏住,可是何至於此啊?

“公主留你在此,無非是為了牽制你夫君。你是自願的嗎?不是。”俞慶奚加快語速,“那便跟我走,我帶你出宮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你做這件事,有多危險。”謝相呴聲音不由放輕。他是公主唯一拿來牽制李宿的籌碼了,若俞家此時幫他逃出,無異於直接宣明立場,徹底和齊朝以及公主割席。

“……我一直在等你。”如鯁在喉,到底無法再表白。俞慶奚張合嘴唇,逼迫自己加快語速,“這次來禁軍當差,也是我刻意從家中爭取來的。”

謝相呴垂下眼。他與俞慶奚的來往實在少而淺,少有的幾次都是他藉此人來氣李宿。可他一直覺得俞慶奚喜歡的不過是自己這張臉,他們什麼事情不曾經歷過。這樣的喜愛淺薄而氾濫,實在令他不在意甚至隱隱不屑。

畢竟安都城裡因容貌而對他示好的人太多,多到他可以自小就學會不動聲色地退開半步。

更何況如今時局詭譎,還是這樣突如其來的饋贈,基本藏著別人的刀刃。他不能不多想。

但三言兩語間,俞慶奚似乎隱約明白了他的心思,繼續開口:“其實這也是我姐姐的意思。”

謝相呴抬起眼,更加探究。想起從前的對話,俞慶奚一時情急,忙解釋道:“不是那個說想嫁昭武將軍的姐姐。”

怔了一下,謝相呴隨即反應過來,不禁莞爾。俞慶奚竟然是在說從前畫舫上的那幾句嗎?可惜他記得實在不太清楚了。

“你誤會了。我知道是肅儀郡主。”李瑞從前在北地向他們示好,估計也是這位郡主促使的結果。

看他嘴角那一點極淡的笑意,如天際流星。俞慶奚忽然有些侷促,把目光偏開半寸,只輕聲道:“嗯。從前和你說過的每句話,我都記得。”說完又怕謝相呴無言以對,立刻補了一句,“我只是想請你放心,那我們走吧?”他剛剛接手禁軍,此時趁亂走是最好的。

謝相呴站著沒有動,眨眼的功夫,已在心裡飛快地判斷。

此人的眼神與從前一樣坦誠到藏不住事,俞度林的名字更是實打實的籌碼。李瑞雖然態度曖昧,但他們夫婦應當不做虧本的買賣。而俞家被公主推出來爭禁軍,也有極大可能惴惴不安,如今才急於調轉舵頭。利益與舊情的重疊,才算可信。

“好。”謝相呴頷首:“要怎麼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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