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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西北近一千五百里的潼關,好不容易找到李宿身邊的親衛,將他帶回城中,幸陽平、舒青及一干將領紛紛趕到,迫不及待想知道李宿的去向。
而此人情況亦十分危急,他身上七處刀傷,兩處箭創,左腿也已經被馬踏斷,恍若只剩一口氣,軍醫接連灌了好幾碗猛藥下去,直至他終於緩緩睜開雙眼。
“將軍墜下雪坡,我們去救……”親衛艱難地描述著。“我殿後,”看著一干人焦急又緊張的臉,親衛死死抓住幸陽平的手:“將軍身邊……沒幾個人了。”
話罷,又垂下眼睛,再沒有力氣,沈沈昏去。
帳中諸將一時都看著幸陽平,他道:“出去再說。”一口氣卻悶在心頭,上下不得,幾乎要慪出血來,只握拳死死忍住。
此時悲痛,可潼關剛接受了十餘萬退兵和民眾,舒青自覺無論如何要撐起來,瞬息已經下了決斷:“主帥之事各營不得喧譁,違令者斬。”自己卻還是恍惚,雖然早有悲涼預感,可隴縣一面,不知不覺竟是永別嗎?幸守夷波瀾壯闊的一生就這麼稀裡糊塗不明不白地結束了?這如何讓他接受!
眾人皆是面面相覷,轉瞬之間,已經有人泣不成聲。他們隱約猜到,將軍此番凶多吉少,可是時間竟然都不允許他們太過悲痛,不能悲痛。幸陽平又下令:“把李通文召來。”
訊息很嚴密,李通文果然還不清楚狀態,只是左右環顧沒見到李宿,便不再看,主動稟報幸陽平:“回將軍,突火槍已經造好了八成,只是近來下雪,容易啞火炸膛,怕不能輕易使用。”
幸陽平長嘆一聲,立刻不再完全抱希望於此,召集眾將再商討方案。
但天不遂人意,封口不到兩日,再壓不住外界的傳言。只因為古兀人追到潼關下,他們明目張膽挑起一杆長矛,而矛上挑著一柄刀。
刀身如舊,鞘已不知去向,誰叫橫絕無人不識。曾經忠臣良將楊大將軍的佩刀,而後被賜給如今橫掃一方的昭武將軍,如今卻被掛在此處,為異族炫耀。
懂齊話的通譯特地在關下來回縱馬,不斷將聲音設法擴大:“幸守夷已死,我們大汗已將他的屍身投去喂鷹!還不開關投降!”
先是死寂片刻,而後關牆上罵聲四起。有士卒當場就要下關拼命,被隊正死死按住。幸陽平則被氣得吐血昏迷,到夜間,訊息已經傳潼關,儘管家家閉戶,營帳垂簾,卻攔不住浪濤般的哭聲,嚥到天明。愁雲慘淡,風雪也嗚呼,偏偏這樣不留情覆籠一座淚城。
守城將軍一掌拍碎案角:“出關!老子跟這群韃子畜生拼了!”
李通文則也方才知道訊息,縮在角落,眼睛通紅,一言不發。
“槍能用了嗎?”舒青問。
“九成九都能打響。彈藥齊備,人大多也都練熟了。”近來頻繁被催,李通文勉強維持正常語調,他不僅是為李宿的死而傷心,更是覺得這回可能真要破城亡國了,自己就算還能僥倖活命,世上卻再沒人能給自己託底庇護,世道且如此涼薄,又該何去何從呢?
心中悲慼不已,可的確不知該怎麼辦,只能老實答:“還是要等雪停。”
幸陽平咳嗽一陣:“那就等雪停。”
帳中靜默,舒青有些惶急:“將軍,我們怕是沒這麼多時間。”
“恩赫攜隴縣之勝而來,此時是驕兵。而我軍新喪主帥,是哀兵。”幸陽平說到此處,再忍不住,匆忙抬一隻手遮住半邊眼睛,不動聲色擦去一把老淚。兄長已經去世,兄長唯一的兒子也已經離開。蒼天,為何如此?
“他料定我們不敢出關,只會在關上等死。所以我們只要等雪停。雪一停就出關,決戰。”死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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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白霧瀰漫,小雪不斷,剛踏出一片枯木,路多舉著換來的柴刀快速砍掉,利落將一堆柴火整理好,準備撿回山洞放置。
行走動作之間,身旁兩個竹筒碰撞,不知不覺肚子也咕咕響,他自己嘖嘖兩聲,便準備往河邊走,看看能不能破冰抓些魚飽腹。
從雷首山離開後,他本一路逃命,要躲避澄波軍探子,但之後齊軍和古兀打起來,再沒人顧得上他,頓時一身輕鬆。而後他又得知老母在安都尚且安全,也不願往南去繼續被人拿捏,便轉頭走向西北,暫且隱居在山中。
輕車熟路摸到常去的河邊,遙遙卻聽見嚶嚶低吟,路多頓時驚覺,抓緊柴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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