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瑞疑惑,“什麼人?”顏氏都快死絕了,難道是幸英勳?北軍要擁護她不成?她當得起這個大任嗎?
“謝川明。”肖嘉佑自然坐下:“他是你的親嫂子。你兄長如今雖然沒了,但獨守燕州活捉阿拉坦,五策平文官,滄州平亂,單騎入古兀大營殺死潮洛門,都是他做的。他如今是落魄了些,但幸守夷曾經有的那些,都有他的一半。你覺得他不行嗎?”說罷抬眼看李瑞,從容且堅定。
李瑞頗有些狐疑:“……哼,這兩人,”當初聽說李宿割血點燈的時候,他便肉麻兮兮到毛骨悚然,覺得這二人多少是哪個筋搭得不對。是以直接出口:“恐怕他只會傷心得殉情,哪裡有功夫管這些。”
“大錯特錯。”肖嘉佑聞言,聲音卻驟然提高:“川明極有魄力,李宿離世,他雖傷心,如今卻已經在計劃如何從齊宮脫困。”
是嗎?若真如此,反倒叫李瑞有些刮目相看。再仔細琢磨,當初他在燕州時所見所聞,李宿的確是很捨得給枕邊人放權的,北軍也很聽謝川明的號令,他在軍中聲望並不小。況且當時謝其實比李宿更在意親情……半晌,李瑞啞聲開口:“我可以考慮幫謝。只是現下該怎麼做?”
“先停下。”肖嘉佑道。
“哦?”
“公呈停筆,伏闕散去,你從明日起閉門謝客,就說九皇子傻了,你心灰意冷,萬念俱灰。”肖嘉佑語含警告:“李瑞,火已經燒到頂了,萬一賢王狗急跳牆,你我他都不會好過。收回來的拳頭,才打得出去。”
李瑞心想也是,漸漸被說服。賢王色厲內荏,急功近利。見他們自散了,此人必松,那時才是他們的機會。反問:“你可是有什麼訊息?”
沈吟片刻,肖嘉佑和盤托出:“賢王計劃去接回文德太子留下的郡王與郡主。”
李瑞頓時明白,“哦,你要在大典上動手?”
肖嘉佑嘆,“暫時是這樣預想的。請你先查清楚九殿下的病因,至於家父及門生,我會走動。”
事已至此,這還算個不錯的賭法。李瑞應下。
——
二人面談之後,李瑞立刻收手,也因古兀人已死,安都漸漸歸於寂靜。
生員散去,獄裡的太學生被家人領回,連茶樓酒肆裡罵賢王的嗓門都減少許多。李瑞則閉門謝客,也實在門可羅雀。但還不可置信,日日延醫問藥,堅持給九皇子調理身體。
顏寄隨使人盯了幾日,直到回報一一確認,九皇子一傻,那群人就像被抽了脊樑,作鳥獸散,終究掀不起風浪。
方才徹底放心,斜倚在座上,顏寄隨嗤笑出聲:“一群螻蟻,不過如此。”
如此看來,自己先前的焦頭爛額,也竟像一場笑話。顏寄隨鬆快下來,頭一件事便是催人問:“菇州那邊,使者怎麼還沒回來?”又攬過小許,捏著他的臉,繼續下令:“再催欽天監,立儲的吉日要儘早定下。”
——
先帝嫡親的孫輩,攝政皇叔憐其年幼失怙,要將其接入宮中親自教養。
看似仁厚,實則知內情的人卻只覺齒冷。這對孩子當年被先帝遠遠打發去菇州,本就是為了叫他們一輩子不攪進這片風雲,如今到底還是被撈上棋盤。
前太子妃自是百般不願,賢王要拿那兩個孩子做什麼,她再清楚不過,當即吩咐,使人快馬出城,去商會叫人幫忙,實在不行,將孩子們護送去玉州也好。一面備帖,要自行準備拖延。
而此時菇州沿海的碼頭上,風腥鹹如舊。
商會的船誤了兩日船期,前日海上起了風浪,謝映寧便也跟著揪了兩日的心。船剛靠岸,跳板還沒有搭穩,謝映寧已經裹著大氅立在碼頭盡頭,望眼欲穿。
商會的人如舊隔開道路,率先請貴人下船,艙裡先出來一個梳著婦人髮髻的人,此人雖有些瘦,但身形穩健,側頭一看,麥色肌膚,面容明豔美麗,只是多分英氣。又回身搭了把手。
謝映寧眉心一跳,向前邁步,才見隨後出來的人。他右腿似是使不上力,下跳板時身體微微斜側,站穩方才抬起頭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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