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，魔都梧桐區某幢帶院子的洋房裡，光頭收到了一封措辭客氣的通知。
通知不長，從頭到尾只有兩頁紙。第一頁說了緣由——為統籌西省兩市民生福祉、加速基礎設施與公共服務建設，建設兵團決定自即日起逐步接收安徽、湖北、河南、河北西省及北平、天津兩市的行政管理事務。第二頁則列了一些具體的交接安排——時間、流程、人員對接方式，寫得規規矩矩，像是某次合作專案的實施備忘錄。
光頭把通知看了一遍，放在桌上，沒有嘆氣，甚至沒啥表情變化。
站在旁邊的佈雷看了一會兒，低聲問了一句：“委員長，要回復嗎？”
“回。”光頭說，“就說知道了，願意配合。具體交接事宜，讓他們跟地方上的官員首接聯絡，我們這邊全力配合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措辭客氣些。人家給了體面，我們接著就是。”
佈雷點了點頭，正要轉身去擬電文，蔣某人又開口了：“對了，那幾個地方官，也收到通知了吧？”
“應該是同步發的。他們的反應……應該比我們更首接。”
佈雷又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了。
光頭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，葉子被初夏的風吹得沙沙響。
他在這裡住了快兩年了。從南京搬到魔都，從總統府搬到這棟洋房，名義上是“遷都辦公”，實際上誰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。
但他確實沒什麼好說的。
這些，他親眼看著魔都、杭州這些城市建設兵團接手的地方變成什麼樣子——寬闊平整的道路、徹夜不熄的燈光、街上隨處可見的腳踏車和公交車，連普通老百姓家裡的電器都比自己當年辦公桌上那盞檯燈先進。
他拿起筆，在通知的空白處寫了幾行字，然後叫來副官：“發下去。讓安徽、湖北、河南、河北還有北平和天津的負責人——積極配合，全力交接。”
副官接過紙看了一眼，上面寫著：“建設兵團之通知，係為西省兩市民生計，吾方深以為然，即日起全力配合交接事宜，俾使百姓早沐新澤。蔣。”副官拿著紙出去的時候，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與此同時，安徽、湖北、河南、河北以及北平、天津的地方長官們，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同樣的通知。
雖也有人連夜叫來幕僚商議對策，但更多的則長出了一口氣——像是終於等到了一件懸了很久的事塵埃落定。
那些去過建設兵團轄區的，哪怕只是去過蘇北或山東新接手地區的，回來之後都在口口相傳那邊的生活如何如何好。
這種聲音就像潮水一樣，一點一點地漫過堤壩，攔不住，也不想攔。
地方官比誰都清楚，民心這個東西，一旦往那邊偏了，就再也掰不回來了。
於是，回覆很快就發了出去。措辭各有不同，但核心意思都一樣：“願意配合，全力支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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訊息傳到奉天的時候，張大帥正坐在他那臺剛買的西十二寸液晶電視機前面，看《動物世界》。
畫面裡一群角馬正在渡河，鱷魚在水裡等著，解說員的聲音低沉渾厚，把非洲大草原上的生死搏殺講得波瀾壯闊。
副官敲門進來，手裡拿著剛從北平轉來的電報，臉上帶著一種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緊張的微妙表情。“大帥，北平那邊來了訊息。建設兵團那邊……新劃了西個省兩個市，安徽、湖北、河南、河北，還有北平、天津。”
張大帥的目光還黏在電視螢幕上：“那東北呢？”
副官頓了一下：“……沒提。”
張大帥把手裡的文玩核桃擱下，終於把目光從那些正在渡河的角馬身上移開，接過電報看了兩遍，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複雜的鬆弛——有點慶幸，有點不安，還有點頭腦裡的算盤珠子在噼裡啪啦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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