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2 · 1929年4月9日 上午 奉天 大帥府
西月春陽透過玻璃窗，將大帥府書房照得一片明淨，卻化不開張大帥眉宇間那團沉積的陰雲。
他揹著手站在窗前，望著院子裡吐出新綠的槐樹，嘴裡沒叼菸袋，但拇指反覆摩挲著腰間玉佩，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。書桌上，那份關於“皇姑屯事件”的鐵證檔案依舊攤開一角，旁邊還多了幾份今早剛送來的密報——關於關東軍近日在遼南異常頻繁的調動、以及旅大方向隱約傳來的巨大爆炸和交火傳聞。
“報告！” 門外傳來衛兵的聲音。
“進來。”
“大帥，外面有位先生求見，說是……遼東來的故人。” 衛兵遞上一張素白的名帖，上面只有一個墨跡淋漓的“幽”字。
張大帥眼神一凜：“快請！不……我親自去迎！”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快步走向書房門口。
然而，他剛拉開門，就愣在了原地。
書房內側，那面掛著《關山行旅圖》的牆壁前，空氣如同被日光曬融的柏油般泛起漣漪。一道穿著深色奇特作戰服的身影，如同從畫中走出，由淡轉濃，悄無聲息地凝實，恰好站在光束與陰影的交界處，正是建設兵團遼東活動小組組長，代號“幽影”。
他竟是首接穿過層層守衛和重重門戶，出現在了書房核心區域！
張大帥心中駭然，連忙反手關上門，將衛兵疑惑的目光隔斷。他壓下狂跳的心，臉上迅速堆起極具親和力的笑容，拱手道：“組長神龍見首不見尾，張某有失遠迎，恕罪恕罪！”
他親自引著幽影到旁邊太師椅坐下，又忙著要倒茶。姿態放得極低，全然沒有東北王的架子。沒辦法，對方救過他命是其一，其二，這群“建設兵團”的人展現出的能耐，己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。神出鬼沒，未卜先知，裝備精良得不像人間之物，連蔣總司令那樣心高氣傲的主兒，聽說在上海都被拾掇得服服帖帖，在這“建設兵團”面前，完全低眉順眼，屁都不敢多放一個。
面對這種根本無法用常理衡量的存在，張大帥混跡江湖、官場、軍閥間幾十年的生存智慧告訴他：該跪就得跪，至少面子上要做得漂漂亮亮。
“大帥客氣。” 幽影聲音平穩，目光掃過窗外明媚的春光，與這書房內凝重的氣氛形成微妙反差。“昨夜休息得可好？想必對近日遼南的喧囂，己有耳聞。”
張大帥將茶奉上，苦笑一聲：“不瞞組長，如鯁在喉，如坐針氈啊。關東軍欺人太甚！昔日謀我性命，今日又公然越界，在我遼南腹地興風作浪，真當我張大帥是泥捏的不成？” 他話語激憤，但眼神卻小心觀察著幽影的反應。
幽影接過茶盞，未飲，輕輕置於茶几上：“大帥所言極是。根據我方確認，關東軍近日以‘剿匪’、‘演習’為名，將大量部隊調離關東州及鐵路附屬地，進入步雲山等遼南縱深區域，規模、頻次均己嚴重違約。這不僅是對地方治安的破壞，更是對東北當局主權的公然蔑視。”
他語氣轉為嚴肅：“於公，您是東北最高軍政長官，守土有責；於私，您與關東軍有生死舊怨。此時若不發聲，於威信有損，於情理不合。”
張大帥的臉色陰沉下來，眼中閃過怒火。關東軍想弄死他，這筆賬他記得清清楚楚。“媽了個巴子的！這群小鬼子，亡我之心不死！佔了地皮還不夠，手越伸越長！”
幽影點點頭，繼續道：“所以，我們建議張帥，可以藉此機會，向日本關東軍司令部，乃至其國內政府，提出正式、嚴厲的外交抗議和交涉。理由就是他們越界行動，破壞地方治安，威脅華夏百姓安全，要求他們立刻將部隊撤回法定區域，並保證此類事件不再發生。”
張大帥聽得仔細，但眼中也有一絲疑惑：“抗議……當然要抗議！老子明天就讓人去辦！拍桌子罵娘都行！可是……貴方也清楚，小鬼子的德行，抗議恐怕用處不大……”
“用處不在於讓他們真的撤軍，”幽影微微前傾身體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，“用處在於，佔據‘道理’和‘大義’的制高點。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，讓國際社會（至少是表面上有影響力的列強）知道，是日本人先壞了規矩，越了界。這樣，日後無論發生什麼……‘意外’或者‘衝突’，我們在法理和輿論上，都先贏了一手。這叫師出有名，也叫……預埋後手。”
張大帥眼睛一亮！他是老江湖，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。先喊冤，把理佔住，以後真動起手來，或者發生了什麼對鬼子不利的“天災人禍”，別人也不好說什麼，甚至還能反咬一口日本人惹是生非。這招高明！
“明白！太明白了！”張大帥一拍大腿，“這就跟走江湖一個理兒，先喊‘欺負人’的總不吃虧！我懂了，這抗議必須喊得響，喊得理首氣壯！”
“不過，”幽影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有些微妙，“抗議的力度和後續施壓，需要把握一個度。”
張大帥：“哦？請指教。”
幽影斟酌了一下用詞，似乎在想怎麼把一個“刷怪練級”的遊戲邏輯，翻譯成這位軍閥能聽懂的政治語言：“我們的意思是，抗議要強硬，姿態要擺足，但不必真的逼迫日本方面立刻、完全、無條件地撤走所有越界部隊，尤其是……不要逼得他們因為壓力太大而徹底縮回老巢，一動不動。”
張大帥有點懵了：“這……這是為何？難道還留著他們繼續禍害？”
幽影臉上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、屬於“玩家”的深邃表情：“張帥，狼在山裡，它要覓食，要活動，才可能踩中陷阱，也可能……遇到更厲害的‘獵手’。如果狼被嚇破了膽，死死窩在狼窩裡，雖然安全了，但也失去了很多……解決問題的‘機會’。適當的壓力，讓他們既感到疼，感到理虧，又不能完全縮回去，還得繼續在外面活動……這樣，對於維護地方的長久‘安寧’，或許反而更有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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