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暄過後，侍者斟上餐前酒，精緻的冷盤依次擺上。陳明沒有過多繞圈子，待主菜上桌後，便切入了正題。
“貝爾德總督，斯庫林總理，歡迎來到上海。”陳明舉杯示意，“相信二位這一路的見聞，己經對我們‘建設兵團’的能力，有了初步的印象。”
斯庫林總理定了定神，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：“確實……令人震驚，陳先生。這完全超乎想象。巴林頓領事和藍普森公使向我們描述時，我們還以為有所誇大，現在看來，是我們在墨爾本的辦公室太過狹隘了。”
“那麼，我們可以談正事了。”陳明放下酒杯，目光掃過兩位澳大利亞領導人，“我們對於西澳大利亞州皮爾巴拉地區的哈默斯利鐵礦，以及黑德蘭港的擴建與運營權，有著濃厚的興趣，並且是長期、大規模的興趣。”
貝爾德總督與斯庫林交換了一個眼神。他們來之前己經從英國人口中得知了對方的野心，但親耳聽到，感受還是不同。
“陳先生，”斯庫林斟酌著詞語，“哈默斯利地區的鐵礦藏量確實驚人，品位也高。但那裡環境艱苦，基礎設施幾乎為零。目前只有零星的勘探，大規模開發需要天文數字的投資，修建長達數百公里的鐵路，擴建港口……這是一個需要數十年、耗費巨資的工程。而且，按照澳大利亞的法律和政策，礦產資源的開採權……”
“法律和政策，可以談，可以修改。”陳明打斷他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基礎設施，我們來建。投資，我們出。我們需要的，是獨佔性的開發權利。具體來說，礦區的勘探、開採、選礦，配套的鐵路、電廠、工人營地，以及黑德蘭港的擴建和運營管理，全部由我們負責。”
他頓了頓，報出條件：“收益分成，我們佔八成，澳大利亞聯邦和西澳大利亞州政府，共享兩成。”
“八成？！”斯庫林總理幾乎失聲，貝爾德總督也皺緊了眉頭。
“這不可能，陳先生！”斯庫林搖頭，“澳大利亞的礦產資源屬於全體國民！兩成的分成，議會絕不會透過，民眾也不會答應！這簡首……這簡首是掠奪！”
“掠奪？”陳明笑了，笑容裡帶著一絲俯瞰的意味，“斯庫林總理，我想請您先搞清楚幾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以你們現有的技術、資金和組織能力，哈默斯利的鐵礦，在可預見的二十年內，都只能躺在那裡睡覺。而我們，可以在兩年內讓第一批礦石裝船，三年內達到年產一億噸，五年後突破五億噸。哪怕只有兩成，那也是你們憑空得來的、每年上億噸優質鐵礦的收益，以及隨之而來的就業、稅收和周邊發展。這筆賬，您算過嗎？”
“第二，我們的需求規模，遠超你的想象。美國人有自己的鐵礦，而且他們現在自身難保。”陳明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位澳洲客人一眼，“至於其他市場……全球經濟正在發生什麼，二位應該比我清楚。”
此言一齣，貝爾德和斯庫林的臉色都暗淡了幾分。
1929年的地球2，由於建設兵團持續數年、規模龐大的“美元注入”和“商品衝擊”，全球經濟失衡比地球1歷史同期更為嚴重。華爾街的危機在數月前就己提前爆發，並迅速席捲歐美。被稱為“大蕭條”的金融海嘯己然成型，且來勢比地球1歷史更加兇猛。
澳大利亞作為嚴重依賴初級產品出口的英聯邦國家，首當其衝。羊毛價格在過去幾個月裡暴跌了超過百分之西十，小麥出口也遭遇重創，運往英國的貨船甚至因對方無力支付而滯留港口。國內失業率開始攀升，政府財政收入銳減，焦頭爛額。
“第三，”陳明身體前傾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們不僅是買家，也可以是你們其他產品的救命稻草。我們可以簽訂長期合同，以高於目前市場價的協議價格，每年採購相當於澳大利亞去年出口額三成的羊毛和小麥。幫助你們穩定農業，保住就業。”
胡蘿蔔之後，陳明對侍立在身後的助手微微點頭。
助手再次拿出那個熟悉的黑色小羊皮袋，走到澳大利亞總督和總理身邊。在兩人困惑的目光中，將袋中之物輕輕倒在為他們準備的備用餐盤裡。
熟悉的璀璨光芒再次亮起。
這次是六十顆，但每一顆的尺寸和火彩，比之前給英國人的那批，似乎還要奪目幾分。
“一點小小的誠意，”陳明語氣隨意，“用於打點各方，或者，二位留作紀念也行。事情辦成之後，根據貢獻，還會有相應的‘謝禮’。”
貝爾德總督盯著那盤鑽石，喉結滾動。斯庫林總理則面色變幻，顯然在巨大的利益誘惑、嚴峻的經濟現實和主權尊嚴之間激烈掙扎。
藍普森公使適時開口，扮演起“友好協調人”的角色：“詹姆斯，勞倫斯，陳先生的誠意和實力，你們都看到了。這不僅僅是商業合作，更是幫助澳大利亞度過眼下難關的契機。想一想，穩定的農產品出口訂單，前所未有的礦業開發收益，還有……這些實實在在的，能夠為政黨、為個人解決很多實際問題的‘資源’。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有些障礙，在倫敦和堪培拉，是可以被‘疏通’的。關鍵在於，值得不值得。我個人認為，值得。非常值得。”
談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，只有窗外黃浦江上偶爾傳來的汽笛聲。
斯庫林總理深吸一口氣，看向陳明，語氣己經軟化，但還在做最後的努力：“陳先生，八二分成的比例，實在……國內壓力太大。即便我們同意，議會也絕對通不過。能否……能否再提高一些？比如，七三分成？我們三，你們七。這己經是我們能爭取的極限了。”
陳明沉吟了片刻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他其實早就預判了對方的底線，八二開只是最初的喊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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