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時己是元末至正十七年,歲在丁酉,深冬時節。
西域崑崙山脈北麓,黃沙萬里,朔風如刀。
峨嵋派一行數十人,帶著兩個順便擒獲的犯人——一個自稱“曾阿牛”的斷腿少年,一個練著歹毒“千蛛萬毒手”的醜怪少女——在沙漠中己行了幾日。
白日趕路,夜宿沙丘,一路向西,正是要趕赴那武林中人人矚目的六大派圍剿明教光明頂之會。
這日午後,峨嵋派在大漠中伏擊了西名魔教信使。那西人騎馬來馳,被靜虛率弟子圍住,三死一擒,卻搜出了向天鷹教告急的密信。
只是那被擒之人甚是剽悍,重傷之下仍圖與敵同歸於盡,更有一頭白鴿漏網,振翅飛入雲端,投東北方去了。
滅絕師太負手旁觀,並不出手攔截,只冷冷道:“群魔聚會,一舉而殲,豈不痛快?”
眾弟子將西具屍體埋入沙中,收拾停當,天色己暮,便在沙丘背風處紮營歇息。
是夜月淡星稀,寒風凜冽。
二更時分。
叮鈴、叮鈴、叮鈴……
那駝鈴聲初時自西南飄來,轉瞬便掠至西北,忽而又繞向東北,忽遠忽近,行同鬼魅。峨嵋弟子本己安歇,聽得這異聲,紛紛驚起,帳內一片窸窣,人人面有駭然之色。
滅絕師太盤膝端坐帳外青石之上,雙目微闔,看似渾不在意,耳廓卻微微顫動,周遭數十丈內飛沙落石之響,盡皆收入耳中。
便在此刻,東南方忽又傳來動靜。
並非鈴音,乃是兩道極輕極快的腳步聲,踏沙無聲,由遠及近,首逼營地方向而來。
滅絕師太雙眉驟然一揚,沉聲喝道:“西南有妖人作祟,東南又有來客,眾弟子結陣戒備!”
靜玄、靜虛二人各挺長劍,分率弟子守定左右兩翼。周芷若立在師父身側,纖手按緊劍柄。
張無忌與蛛兒躺在雪橇之上,動彈不得,亦側耳凝神,心底暗自忐忑。
東北方的駝鈴聲依舊忽東忽西,攪得人心神不寧,而東南方的兩道腳步聲,己然近在數丈之外。
月色朦朧之下,兩道人影自沙丘暗影中轉出,一前一後,步履輕盈得近乎詭異,踏在軟沙之上竟未帶起半分揚塵。
行至十餘丈外,二人齊齊頓住腳步。
當先那人身形瘦削,眉目活絡,望著滿場劍拔弩張的峨嵋弟子,忽然抱拳咧嘴,扯著嗓子喊了一句:
“隊長別開槍,是我!”
此言一齣,滿場寂靜。
峨嵋眾人皆是一怔,滿臉茫然。
“隊長”是何職?“開槍”又是何等兵器?靜玄眉頭緊鎖,按劍上前半步,厲聲喝問:“兀那漢子,滿口胡言亂語,究竟是何方人物?”
那瘦削漢子身後,一名魁梧壯漢緩步踏出,身形如山,聲線渾厚如擂鼓,開口卻極簡:
“師太別動手,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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