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肆·天津總站】
他在盥洗室把所有吃下去的東西都吐了出來，吐得就剩膽汁。等哭完吐完了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，剛推開門就看到了瑞文夫人，被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。
“威廉博士！你還好嗎？”
瑞文夫人過於關切地走上前，他已經沒有力氣敷衍，只能側過身說了句抱歉，扭頭就離開，卻被拽住袖子塞了張名片。
“這是我認識的記者，很湊巧，他就是負責採訪這起案件的人。” 瑞文夫人搖著扇子，把名片塞進他手裡之後不著痕跡地摸了一下。他眉頭皺起，但還是收下了那張寫著線索的燙金卡片。見他對此感興趣，對方就又湊近一步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威廉博士，看來駱家的案子對你很重要。那位記者好像提及過一些細節……” 她幾乎要貼在他身上：“若你真想知道，就今夜來這個房間找我。”
他退後一步靠在牆邊，眼神變冷。
“瑞文夫人，恐怕我不能答應你。倘若真想知道這案子究竟這麼回事，我能自己查明白。”
“別叫我夫人！” 女人咬牙切齒：“那個老頭子不配做我的丈夫。不過是因為我那個該死的父親賭博輸了錢，我才會嫁給他這個除了錢一無是處的懦夫。你知道嗎他甚至在床上已經不能……”
他轉身向走廊出口走去，背後傳來女人的冷笑。
“以為靠你自己真能查清楚這案子？我告訴你，那天晚上我聽見了，這案子背後，有個叫‘五老’的組織。他們說，駱家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東西，知道的都會被滅口。”
白唯中站定，手捏成拳又放開，最終還是繼續走，直至再也聽不到瑞文夫人法語與英語夾雜的咒罵聲。
他上了樓之後步速越來越快，直到變成飛奔。甲板的冷空氣讓他肺部重新活動起來，腦海中那些翻騰的情緒也逐漸冷卻。
五老。
方才瑞文夫人口中突然出現一個被他埋葬在記憶深處的詞，這個詞牽扯太多家族往事，且在多年前已經被徹底塵封，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聽見。但倘若駱家慘案真與五老有關……那恐怕駱二真的凶多吉少。
想到這裡，他的心臟就像被用鐵鉗用力攥住那樣難受。
他難受得趴在甲板欄杆上大口呼吸，海鷗在頭頂掠過，時間不存在了、人群不存在了，只剩下回憶中那個女孩，穿著不合身的寬大旗袍站在巷子口向他招手，剪得參差的齊劉海在冷空氣裡飄揚。
女孩的眼睛永遠爍爍有神。她說，我不需要你救我，我比你更有本事。
她活得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，怎麼可能會死呢。
他攥緊了鐵欄杆，將牙咬得咯咯響。
“等我回天津。你要是死了，我給你收屍。你要是還活著……我翻遍中國也要找到。”
海浪翻湧，不遠處的海鷗叫了幾聲掠過太陽，羽翼閃著金光。
***
案發後第二日，凌晨六點，天津總站。
一男一女並肩在站臺上候車，男人一身西裝戴禮帽，女子則像是舊式小姐那般用圍巾包著頭。兩人像是新婚夫妻那般熟稔，只是偶爾低語幾句，在清晨的霧氣中並不引人注意。
“小姐。”
女子沒有抬頭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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