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神與罪途 兩個合歡道
經歷了一場筋疲力盡的拷問, 江臨川伏在陸白的膝上，混亂的語句拼湊出事情的真相，雜夾著一兩聲低沈的懺悔, 像是在祈求他的寬恕。
一層層剝去光鮮亮麗的皮囊, 內裡不過是脆弱不堪的萱草與腐臭的肉。可即便如此, 他也沒有被拋棄。陸白捧著他的臉, 溫柔地拭去他額角的冷汗。
這是陸白自幼敬若神明的男人, 不僅品行虛偽, 就連信念也搖搖欲墜, 內心比常人更為敏感脆弱。一次傷害便成了一輩子陰雨連綿的梅雨季，他逼著自己絕不下跪，卻從未真正走出那片溼冷。
陸白忽然就明白什麼是“慧極必傷”，他小時候很笨，面對傷害不會深想，只要罵回去欺負回去就好了。
江臨川聰慧得太極端, 過早地洞察了世情冷暖。
他體諒無法自保的母親，清醒地模仿著父親的虛偽與狠毒, 親眼看著自己的手足淪為權力的奴隸。他幼年便洞悉那套權術，因此不屑於臣服下跪。
攔在身前的矮牆不只是六位渡劫老祖, 更多是他不得已的沈淪, 他不願直視自己的醜惡, 選擇靠欺騙維持那份搖搖欲墜的自洽。
江臨川啞聲道：“怎麼不說話？”
陸白親了親他的手指：“我不出聲，你很害怕？”
片刻後，江臨川輕輕應了聲。
陸□□準描述自己的想法：“你爹就是個腦殘, 當著你的面和五位渡劫用氣勢互碾，莫說是四歲，就是四十歲, 都能嚇瘋。我見柳飛塵兩次，他都沒拿威壓制服我，和藹可親地說話我都一身冷汗。”
“可你怕誰……也不能怕我啊。我不說話，只是在思考問題，我在想人還是笨點好，你罵得文雅些，我都不知道你在攻擊什麼。”
江臨川似乎笑了一下：“別嫌棄我。”
陸白：“不會。以前你太過完美，我離你太近也會有壓力。現在你完全是個真實的人了，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幻影。”
江臨川碰了碰他隆起的腹部，隨著他一點點跌落神壇，陸白卻越來越接近神明，他寬恕信徒的罪孽，包容他的缺陷，坦然接受生離死別，人間悲歡。
可他並沒有長大，他分明還保留著這個年紀的稚氣與青澀。
他承諾，又像是懺悔：“我會盡可能坦誠，但我仍有許多罪孽，無法說出口。”
陸白隱隱有了猜測：“剛剛在河邊跟著你那個人，是誰？”
江臨川點頭：“韓永春。江暙，江亦寒……我洗塵宴上就該想到是她。”
陸白疑惑：“她怎麼精準找到你的？她會不會賣了你？”他們頭頂還有一個柳飛塵壓著呢。
江臨川閉上眼：“不知道，我剛剛腦子亂得很，不想見姓江的任何人，匆匆忙忙走了。”
陸白見他髮絲凌亂，臉色蒼白到透明，說的話也怪讓人疼的。他不覺憐意大盛，想彎腰但身子笨重，便道：“哥哥，你親親我。”
江臨川疑惑不解，撐起身在他唇上親了口。
陸白跪坐在他身後，取出梳子替他束髮，很厚密的一大把，又滑又涼，在他握住的瞬間，這些頭髮似乎蠕蠕扭曲著。他用力捏了一把，讓這些細小觸鬚安分點，慢慢梳到髮尾。
“以後每晚都與我共夢吧，這幾天沒讓你進來，你一直都做噩夢嗎？”
江臨川垂下眼：“只有兩次。”
一共才幾天啊，這次數也太頻繁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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