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果報應，蒼天饒過誰？
江臨川閉上眼：“把他們養到井水裡吧。”
男人臉上的癲狂之色驟然被抽離，跌坐在地上，苦苦地哀求：“別……入了水，我就真的成魚了。”
江臨川淡淡道：“你本來就是條魚，你忘了嗎？”
記憶被從腦海深處挖出來。水是涼的，也是暖的。他……或者說是“它”，它在水中自然地遊走著，結果一頭撞進網裡，同伴驚慌的拍水聲，銀色的鱗片在混亂中閃爍。
緊接著它們被扔進逼仄的魚簍裡，帶回小漁村，有人抽著菸袋：“村裡沒人了，這幾簍魚，剛好把人補齊。”
於是它長出雙腿，成為了小漁村的村民。
它再度站起來，渾渾噩噩，其他躺在地上的人跟著他一同站起來，最後一次用它們的雙腿，走到井邊，一個接一個地跳下去，化作游魚，在水中游弋著。
顧傾城衝進來時，剛好就看到他們跳井的一幕，她目眥欲裂：“不——”
她晚來了一步，慘劇已經開幕了。
無力窒息湧上心頭，顧傾城慘白著臉：“……怎麼投井了呢？”
陸白凝視著被游魚攪得沸騰的井水：“他們吃過人，更何況它們本身就是一條魚，逃不過被吃的命運。”
聽陸白三言兩語講完事情的經過，顧傾城神思恍惚：“我答應她的……要改變夢的結局。”
陸白驚得差點從井邊栽下去：“你……你不是勸漁晚舟別干擾計劃嗎？怎麼被她策反了？破陣之法不想要了嗎？”
顧傾城抹了把臉：“都要，為什麼我不能都要？她這個噩夢做了這麼多年，是該換個結局了。”
陸白忽然沉默下來，他或許不懂她們是怎麼到躺一起去的，但他懂得顧傾城此刻的心情。
他們甘願成為織夢人，去修補那個人被噩夢侵蝕的歲月，只為換對方無憂地安眠。
這願望，竟比他們的自我救贖更為迫切。
顧傾城轉身：“先別做飯了，把漁晚舟埋在小漁村的陣法全翻出來，她不想讓村民慘死在她面前，所以打算把整座村莊都炸了，給大家一個痛快。”
江臨川蹙眉：“你是說這個噩夢，她一直在做？這不算心魔嗎？”
顧傾城點頭，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：“這個夢她重複了許多次，沒試過想辦法改變結局？”
江臨川垂眼，想起自己在星羅城的噩夢：“……或許她動彈不得，就只能旁觀。”
顧傾城卻有了新的疑問：“她活了這麼多年，只做這一個夢，明明已經到了執念深重的地步，卻只是壞種而非死種。紙人兄，你有那麼多死種，你來說說，壞種與死種區別是什麼？”
區別在於，死種只是他一個人在困境中絕望。
壞種……在壞種的夢境裡，他或許更痛苦。
他看著陸白痴傻一生，從青絲到白髮，再到孤零零一座墳塋。但直到陸白嚥氣之前，他都是滿懷希望的，希望陸白能醒來，再看一眼這人世間。
他長長地嘆氣；“區別在於希望，沒有希望的種子，是不會生根發芽的。”
顧傾城捶著掌心：“對，她是有希望的，她不可能只是作為旁觀者的存在，她應該試圖改變過，但……她改變不了終局，即便是如此，她也還懷揣著一絲希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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