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江夢迴稀裡糊塗的四年煎熬，竟也能成為良心的拷問。
一句謊，一柄偽劍，讓餓狼自願走進籠子裡，那雙猩紅眼底燃燒的，是對榮耀赴死的極致渴望。
靈魂被一點點從身體裡扯出去，江夢迴似一紙蒼白的畫，輕飄飄地坐在那裡。
他勉強地笑了下，像是沒消化江臨川的話：“……什麼意思？”
江臨川還是做不到絕處，這也是他最可恨的一點，要麼把人徹底送上絕路，要麼乾脆就什麼都別做。
將人騙上懸崖，走到最高處，只要輕輕一推……江臨川卻又忽然發瘋，要把人拽下來——還沒走到最後一步，這人還能救，還能挽回。
江夢迴下意識地去摸，沒摸到酒杯，他晃晃悠悠走到櫃子前，取出一罈偷藏的美酒，把自己灌醉了，神思卻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你還是恨我的，但我的當初真沒想毒死你。我……我也承認，大家都尊敬拉攏你時，只有我處心積慮害你，從四歲到你二十四，我就沒消停過。”
多年恩怨被翻出來。江臨川輕輕吐氣：“毒是不致命，可那一天一夜，我是真覺得我活不成了。”
錐心刺骨的疼痛是折磨，懸在頭頂的死亡，才是真正的陰霾。
江夢迴：“所以我……我還要回東都啊，贏了做人皇，輸了去當種豬。”
他無法保持冷靜，哀求道：“你現在沒有龍牌，能不能殺了我？我管幾個小的四年，養條狗也有感情了，你再讓我去害他們，我會手下留情，猶豫一瞬，就要跌得很慘……我做不回曾經那個心狠手辣的江晏了。”
見江臨川遲遲不動手，江夢迴抱著酒罈：“真的六識在誰手裡？老七？那他跟我裝什麼？”
對於陸白來說，這一切爆發得猝不及防。
陸白忍不住蹙眉，指責道：“你又這樣，該說謊時，你講了實話。”
江夢迴哈哈一笑：“心不狠，做事不夠絕，他就不是成大事的料。十二，老天給了你無與倫比的天賦，偏偏又給了你這樣軟弱不堪的心性。你對自己狠到苛求，對別人又總會留一線。”
人總是殘缺的，天賦卓絕者未必能成就亙古卓絕的功勳。
江臨川恰是這樣的人，柳飛塵其實沒完全看錯他。
江臨川承諾道：“三哥，若我成了天道，我會廢了真龍氣運，開啟靈壤天闕，重鑄生死輪迴，淨化亡魂怨靈。你還有許多重來的機會。”
江夢迴卻搖頭：“人皇都做不得，更何況是天道？你去殺了父皇，坐上那個位置，我才信。”
江臨川點頭：“可以。”
陸白猛地拉住江臨川，傳音：“你怎麼能放他？你們攤牌了，他能隨時把你的秘密公之於眾！哥哥，別心軟了！要把所有人都害死嗎？送他去望鄉臺，等你成為天道，轉世重來吧！”
他極少這般疾言厲色地講話，可見事態嚴重到何種地步。
這一點上，陸白遠比江臨川心狠，他第一次殺人就沒猶豫過，後來對陸隱鱗更是如此。
合道不死，足以令三十六位渡劫老祖瘋狂。
他們會做什麼？
——或許是，換了媧皇遺脈的血，拿著合道不死的秘密，成為至高無上的天道。
就算逼江夢迴立天道誓，也有漏洞可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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