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臨川耐心地喂完一頓飯，便安靜下來，把他抱到屋子中央。
他執著地往床榻上走。
等他爬上小塌後，江臨川會再把他抱下來，讓他多走動消食。不能抱太遠，太遠陸白會迷路。
陸白這才反應過來，這應該是他第一次神識暴走後，遺失的記憶。
記憶無法真正地抹除或是篡改，不管是完整還是零碎，都永遠存在人的腦海中。
陸白尋尋覓覓，終於找到了丟失的七份記憶。
十四年，他失智了七次，關於那些日子，他一點都不記得了。
江臨川再一次抱起陸白，水聲淅淅瀝瀝，他袖子和陸白的褲子，都溼透了。
他聲音緊繃：“第十三次了，吃飯前我讓你如廁，你為什麼沒有反應？”
大抵是因為自己那泡天下聞名的尿，就算江臨川長大了，也會時常聽到閒言碎語……江臨川對潔淨有著偏執的追求，可這已經是陸白第十三次尿在他身上了。
江臨川氣極，他把陸白像拎雞崽子一樣收拾乾淨，交給了侍從：“學不會定時如廁，我是不會再管你的。”
陸白重複了他的話，視線虛虛地略過他，自顧自地玩腰上的穗子。
半個時辰後，他要找江臨川，可沒見到人，臉漸漸憋紅了。
炸耳的哭嚎聲響起，侍從手足無措地哄著他，但沒有用，陸白仍是哭。
江臨川在暗處徹底坐不住，摟住他：“別哭了，我們來玩木馬好不好？”
陸白抽噎得無法說話：“別……哭了，我們……來……玩……”後面的話他重複不出來，手腳發麻，有無數根針在刺，他哭得聲音更大了。
江臨川又安靜下來，把他放在木馬上，輕輕搖晃。
因為陸白是痴傻的，所以江臨川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直白，純粹的憂愁，冰冷的哀傷下是刻骨的仇恨。
他恨自己做得不夠絕，直接把陸白搶過來養就好了，不至於讓這孩子為了一口吃的跟棕熊碰上面。
陸白哭到暈厥，他抱著陸白，卻有更燙的水液落在陸白的臉上。
江臨川沒再把他交給別人，他養了上百藥童，一個也沒用上。
陸白仍是亂尿。江臨川每次還是會生氣，偶爾也會猶疑地問：“你什麼時候會好？我不會要這樣照顧你到老吧。”
陸白平直地覆述他的話。
江臨川晚上和他同睡，他還沒領悟法則，噩夢的詛咒困擾著他。
沒有共夢，他便不睡，但聽著陸白勻淨的鼻息，實在是催眠，他有時會迷迷糊糊地睡著，死亡的夢魘便接踵而至。
他冷汗涔涔地驚醒，摸著自己的脖頸，是乾燥完整的，鮮血沒有噴濺在墳頭……身側是溫暖柔軟的軀體。
陸白被他的驚叫吵醒，無知無覺地朝他笑了笑，再次閉眼睡了過去。
他被輕軟的笑拉回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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