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辰沒有動。
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巷口那兩道黑色身影，腦中飛速運轉。那兩人並未立刻衝過來，只是站在巷子兩端，像兩尊從霧裡切出來的陰影，靜靜等著，彷彿在等他們自亂陣腳。
黑荊棘的人。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？
周辰下意識看向卡琳絲。後者的臉上沒有太多意外，唇角的弧度甚至帶著幾分冷意。
“你被跟蹤了。”卡琳絲低聲道，語氣篤定。
周辰心頭一沉。他出門時分明確認過身後無人，從地道到東街一路也沒發現尾巴。除非——對方根本沒有跟著他，而是從昨晚就守在了這裡。
“不是跟了我，”周辰壓低聲音，“他們是在守株待兔。他們早知道你會來花店。”
卡琳絲的眼神微微一頓，隨即蹙起眉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他們早在等我主動接觸你。”
“或者等任何一個來見你的人。”周辰快速環顧西周，視線在花房西壁上掃過。花房北門通向後巷，南側連著店鋪後門，東邊是一排高約丈許的木架，密密麻麻爬滿藤蘿。西面則是一扇半人高的活板門，像是往地窖去的入口。
“花房下面通哪兒？”周辰問。
卡琳絲沒有多問，立刻答道：“有個舊地窖，裡面有條廢棄的排水溝，能通到西面兩條街外的下水井。但入口窄，只容一人透過。”
“能走嗎？”
“能走，但要是兩頭都被堵住，我們就會被困死在裡面。”卡琳絲語速極快，淺綠色的眼睛緊盯著巷外的人影。
周辰的大腦像被點燃的油燈，瞬間亮了起來。黑荊棘來了兩個人，卻不衝進來，原因只有兩個：要麼是有所忌憚，不敢在花房動手；要麼是在等第三個人，把退路徹底封死。
無論哪種，他都不能再等。
“走地窖，就現在。”周辰壓低聲音，“但在下去之前，我得先做一件事。”
他快步走到花房西牆邊，將那排活板門掀起，一股潮溼的泥土味混著腐葉氣撲面而來。底下黑洞洞的，只有一級級窄小的土階。周辰沒有急著下去，而是轉身抱起一個裝花肥的陶罐，走到活板門邊，將它半懸在入口上方。
“你那個侍女、昨晚來花店，是真的來取東西，還是來探路？”周辰忽然問。
卡琳絲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過來，眼中閃過讚許：“取東西。但我昨天下午就讓人把地窖裡的溝口清理過了。你倒是第一個先想著斷後的人。”
周辰沒空謙虛。他在地上撿起一根細麻繩，將陶罐固定在活板門上方，又把繩子另一端拴在一盆半人高的觀葉植物上。只要有人從上面強行拉動活板門，陶罐就會因受力墜落，砸在來者頭上。
一個粗糙但有效的機關。
“走。”周辰示意卡琳絲先下。
卡琳絲沒有猶豫，提起裙襬，側身滑下窄小的土階。周辰緊跟其後，進入後反手將活板門輕輕合上。西周瞬間陷入一片漆黑，空氣陰冷潮溼。他聽到卡琳絲己經在下方打著了火摺子，微弱的火光在狹窄的空間裡跳動。
“跟我來。”卡琳絲轉身朝深處走去。
地窖比周辰想象中更小，更像一條傾斜向下的土洞。兩側用粗糙的木板撐著，腳下是壓實的泥地。兩人一前一後走了約莫二十步，左側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鑽過的豁口。豁口外，是一條更窄的舊排水溝，溝底積著薄薄一層發黑的水。
“就是這裡。鑽進去，一首往西，到第三個岔口向上爬。”卡琳絲說。
周辰側耳聽了聽來路。上面極安靜，但那片安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壓抑。他不再耽擱，讓卡琳絲先鑽。她的身手出乎意料的利落，甚至沒讓火摺子熄滅。
兩人一前一後在排水溝中艱難前行。周辰儘量壓著呼吸，同時留意身後。約莫走出百餘步時，頭頂傳來極輕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又漸漸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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