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剛過，東市的霧還沒散盡。
豆腐坊門前那口大鍋，今日沒冒白汽。豆腥味被一股鐵鏽似的腥氣蓋了過去，順著石板路，一路淌到義莊門口。
沈聽瀾是被哭聲吵醒的。
他昨夜和衣睡在義莊的棺材板上，後背硌得生疼。爬起來時，頭髮亂翹，衣裳皺成一團。他懶得收拾，拎了把破摺扇往外走。
“先生，”阿九揉著眼跟上來，“豆腐坊的小娘子，上吊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先生就……就哦一聲？”阿九道，“您不去看看？”
“死人不會跑。”沈聽瀾打了個哈欠，“急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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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腐坊門口，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。
玉娘懸在房樑上，藍布襖裙，一雙繡鞋下頭，蹬翻了一張矮凳。粗麻繩在她細脖子上繞了兩圈，繩頭垂下來，被晨風拂得微微晃。
她公爹陳老兒跪在地上，哭得首磕頭：“我的兒媳婦啊——你怎麼就丟下我這把老骨頭走了啊！”
沈聽瀾沒急著看臉，先看她的腳。
繡著纏枝蓮的繡鞋，乾乾淨淨，只有鞋底邊緣，沾著一點青苔，青得發翠。
他又看那根麻繩——繞了兩圈，勒在脖頸後頭。
“先生，”阿九湊過來，“真是上吊？”
沈聽瀾沒答話，只蹲下身，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香，“啪”地插進磚縫裡，點著了。
“阿九，”他忽然道，“這炷香燒完之前，我要是不把這案子說清楚——”
“我這“一炷香神斷”的名頭，往後就別要了。”
阿九愣了：“先生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立個時限。”沈聽瀾道，“省得有人說我故弄玄虛。”
青煙筆首升起，混進晨霧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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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差爺！官府來人了！”
馬蹄聲踏碎晨霧。一個皂衣捕頭翻身下馬，五大三粗，正是神京府捕頭趙橫。他瞥了眼樑上的屍首，又接過仵作遞來的驗狀，粗聲道：“自縊，結案。都散了吧。”
“慢著。”
人群裡飄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。
趙橫皺眉看去。一個頭發亂翹的年輕人，搖著把破摺扇，慢吞吞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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